卯时三刻,县衙内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县令李通只穿了一件单衣,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颗用石灰腌制过的人头。
那是影卫的人头。他花了十年心血、重金豢养的死士,此刻正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在人头的嘴里,塞着一张被血浸透的信纸。
李通颤抖着手,用两根手指夹出信纸展开。
上面没有长篇大论,只有力透纸背的八个大字:
【账簿在手,过府一叙。】
“账簿……”
李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双腿一软,瘫坐在太师椅上。
那是黑狼帮的黑账!
上面记录了他这三年来,如何通过黑狼帮收敛钱财,甚至为了平事,暗中给白莲教输送利益的每一笔交易!
一旦这东西呈交到州府,或者被锦衣卫知道。
剥皮充草,那都是轻的!
“疯子……这个疯子……”
李通面色惨白,冷汗如雨。
他本以为苏杰只是一介武夫,杀了就杀了。却没想到,这只看似粗鲁的猛虎,手里竟然捏住了他的七寸。
“备轿!!”
李通猛地站起身,声音嘶哑地冲着门外吼道:
“去守备营!立刻!!”
“还有……别带捕快!谁都不许带!”
……
辰时,守备营。
今日的营盘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没有操练声,没有号子声。
当李通的官轿颤颤巍巍地抬进营门时,他看到的是两排全副武装、面无表情的士兵。
他们手持长枪,枪尖在晨光下泛着寒芒。每一双眼睛都像是在看死人一样,盯着李通的轿子。
那种杀气,是真正见过血、杀过人才能有的。
李通掀开轿帘的手都在抖。
这哪里还是朝廷的守备营?这分明就是那个苏杰的私兵死士!
“县尊大人,请。”
刘武站在中军大帐前,冷着脸做了一个手势。
李通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,强撑着身为一县父母官的威严,走进了大帐。
帐内。
光线有些昏暗。
苏杰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帅的位置上,身上披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黑色大氅,手里拿着一块破布,正在缓缓擦拭那把巨大的玄铁刀。
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布帛摩擦刀锋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通走进来,苏杰没有起身,甚至连头都没抬。
“苏杰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李通毕竟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人物,既然来了,他就知道怕也没用。他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阴沉着脸说道:
“影卫是你杀的?”
“是。”苏杰依旧在擦刀。
“黑狼帮是你灭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账簿在你手里?”
“在。”
苏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李通,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。
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扔在桌上。
啪。
册子滑过桌面,正好停在李通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李通的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。
铮!
寒光一闪。
玄铁重刀狠狠地插在桌面上,刀锋距离李通的手指只有毫厘。
“县尊大人,别急。”
苏杰身体前倾,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李通:
“这东西,现在是我的护身符。”
“我要是把它交给你,下一刻,这把刀恐怕就要架在我的脖子上了吧?”
李通触电般收回手,脸色铁青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两万两脏银你已经拿了,黑狼帮的地盘你也占了。做人留一线,苏杰,你别把本官逼急了!”
“逼急了?”
苏杰笑了,笑得有些讥讽。
“大人,咱们到底是谁逼谁?”
“我去义庄拼命,您想让我死;我活着回来,您派总捕头来抓我;我不想去大牢,您昨晚派十二个死士来杀我。”
苏杰伸出三根手指:
“我不欠您的。”
“但这本账簿要是交上去,您欠朝廷的,怕是得拿九族的人头来还。”
李通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但他无法反驳。
在这个世道,把柄被人捏在手里,就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“开价吧。”李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,“只要不是要我的命,不是要我的官印,其他的……都可以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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