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太白剑宗半山腰,剑鼎阁。
这里是太白剑宗内门弟子领取丹药、法器和灵石的核心枢纽。与凛冬剑渊那犹如地狱般的极寒不同,剑鼎阁建在一处地热灵脉之上,温暖如春,仙气缭绕。
半空之中,不时有身穿各色剑袍的内门弟子御剑穿梭,带起阵阵绚烂的真气尾迹,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一阵平缓、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,沿着铺满青石的漫长山道,从风雪肆虐的上方传了下来。
那是苏杰。
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内门剑袍,满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。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匪气的脸庞,经过齐玄昨晚的洗筋伐髓,此刻显得线条分明,犹如刀削斧凿般冷峻。
腰间,挂着那把重达二十斤、毫无装饰的暗银色青锋剑。
单看外表,他身形修长挺拔,长身玉立,活脱脱一个清冷孤傲的绝世剑客。
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,他走的每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微响。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,硬生生靠着双腿的肌肉力量,从万丈剑渊上走了过来。
他的到来,很快引起了剑鼎阁大厅内数十名精英弟子的注意。
“这人是谁?怎么从未见过?”
“看服饰是内门弟子,但他身上……怎么没有半点真气波动?”
“他是一步步走下山的。看他肩头的积雪,连最基础的避尘诀都不会用,简直就像个凡俗武夫。”
窃窃私语中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打量。
苏杰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,径直走向了剑鼎阁最中央的檀木柜台。
柜台后,站着一名身形修长、面容清癯的青年执事。此人名叫陈羽,金刚境初期修为,负责核发各脉物资。他并非那种仗势欺人的市井恶霸,相反,他是个极度崇尚“剑道正统”和“优胜劣汰”的精英主义者。
“隐修一脉,苏杰。奉家师齐玄之命,来领本月配额。”
苏杰声音平淡,将一块刻着“隐”字的黑铁令牌放在了柜台上。
陈羽拿起令牌,验明真伪后,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他抬起头,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扫描仪一般扫过苏杰的身体。
没有灵根。
没有真气。
只有纯粹的血肉之躯。
“你就是陆飞白师兄从山下带回来的那个……体修?”
陈羽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性质问:
“隐修峰已经十年没有招收过新弟子了。按照宗门旧例,隐修一脉每月的配额是极品温玉护心丹三瓶,百年雪参两株,以及庚金灵石五十块。”
说到这里,陈羽将令牌推了回去,双手交叠,语气冷漠而笃定:
“但是,我不能给你。”
周围的内门弟子纷纷停下了交谈,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。
苏杰眼皮微垂,按在柜台上的手没有丝毫移动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理由?”
“理由很简单。”陈羽直视着苏杰的眼睛,眼中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残酷的理所当然,“宗门的资源,是用来培养能够抵御妖魔、斩杀外敌的正统剑修的。而不是用来喂养一个连真气都无法凝聚的凡人。”
“极品护心丹和灵石,给前线的师兄弟,能多杀十头大妖。给你?只是让你在这山上不被冻死而已。”
陈羽指了指苏杰腰间那把看起来轻飘飘的青锋剑,继续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进行暴击:
“体修之路,早在千年前就被证明是死胡同。你空有强壮的皮囊,遇到大妖的煞气,连护体真气都放不出来,一息就会被吸成干尸。”
“这不叫刁难,这叫资源的合理分配。太白剑宗,不养闲人,更不养废物。”
大厅内,几名内门弟子微微点头,显然极度认同陈羽的这套“精英理论”。在他们看来,苏杰这种靠着陆飞白走后门进来的粗鄙武夫,简直就是对他们这些苦修多年的剑修的侮辱。
面对这番有理有据的排斥,苏杰既没有像以前在白河县那样暴怒掀桌,也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剑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完。
他在隐忍。
经过昨夜那十万次拔剑的微操训练,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将一头狂暴的巨兽,完美地锁在自己这副修长匀称的皮囊里。
“你说得对。资源,确实应该留给有用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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