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理会徐明武错愕的神情,大袖一挥,沿着崎岖的山径大步而下。
回到临关堡,原本空旷的校场已变了模样。
帐篷连绵,挤得密密麻麻,仅留出几条仅容两人并肩的过道。
原本的牲畜棚圈早已塞不下了,临时的马厩一直搭到了墙根底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却不让人恶心,反倒激起了汉子们的食欲。
那是杀猪宰羊的味道。
“都利索点!”
吴海那破锣嗓子在营地里回荡。
“除了种马和必要的耕牛,剩下的猪羊鸡鸭,全给我宰了!”
“那是军粮!”
“肉分给弟兄们吃进肚子里,总比留给胡狗强!”
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猪血被端进伙房,肥膘在锅里滋滋作响。
军户家中的妇人们也被组织起来,或是帮忙拔毛褪洗,或是缝补征袍。
临关堡,如同一台生锈却庞大的战争机器,在死亡的威胁下被迫全速运转。
书房内。
徐静则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快步走入。
他眼窝深陷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“三叔,清点完了。”
“咱们带来的,加上堡里原有的存粮,勒紧裤腰带,够两千人吃一个月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。
“我按您的吩咐,从堡里的军户子弟中又筛了一遍。”
“挑出一百二十三名青壮,都是见过血、有力气的,发了长矛,算作协防队,随时能顶上城头。”
徐三甲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,咔咔作响。
“做得好。”
“告诉那些崽子,这一仗打下来,活着的,赏银十两,这身皮甲就归他们了。”
“若是死了,徐家养他全家老小。”
徐静则重重点头,转身离去。
接下来的两日,气氛压抑。
堡外的荒野上,胡族的斥候越来越多。
起初只是三五成群的游骑,那是被称为“探马赤”的精锐,来去如风,在此地窥探虚实。
后来,甚至敢逼近堡墙一箭之地,以此试探守军的反应。
徐明武几次请战,想带骑兵出去绞杀,都被徐三甲按了下来。
“就在三里内转悠。”
徐三甲盯着墙上的地图,头也不回。
“出了三里,便是送死。”
“咱们的骑兵是宝贝疙瘩,是要在关键时刻用来却敌的,不是用来跟这帮探马换命的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
“老子这临关堡就在这儿,他们想看,就让他们看个够!”
这一日。
午后。
日头偏西,昏黄的光晕洒在窗棂上。
徐三甲正伏案审视着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边境布防图,手指在“易州”与“重山关”之间来回划动。
凄厉的铜锣声骤然炸响,瞬间撕裂了堡内的宁静。
那是敌袭的警讯!
徐三甲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爆射。
来了!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横刀,大步流星冲出门外。
刚到院中,便迎面撞上了飞奔而来的徐静则。
“三叔!胡贼到了!”
徐静则声音微颤,却不是恐惧,而是紧张。
“人数过千,前锋全是骑兵,后面烟尘极大,怕是不止这个数!”
徐三甲面色沉凝如水,脚下不停。
“慌什么。”
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“传令,徐明武带甲上墙,全军备战!把那帮新招的协防队也拉上去见见世面!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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