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仁。”
周仁这几日也是陪着熬得眼圈发黑,听见召唤,连忙捧着茶壶凑了上来。
“大人,您歇歇,喝口热茶。”
徐三甲没有接茶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茶先放着。”
徐三甲下巴微微一抬,指向茶桌角落里那一本看似不起眼的蓝色薄册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周仁心头一跳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他放下茶壶,颤巍巍地伸出手,拿起那本册子。
只一眼,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【周仁,字子安,安宁县人。承平五年秀才,承平七年乡试,因涉嫌夹带舞弊,被革去功名,杖责二十……】
【凭岳父陈建安之关系,捐纳入守备府为令吏……】
【家住南城福安街三巷,宅院二进。】
【妻徐氏,悍妒。】
【育有四子一女。长子周全,年十六,好赌,欠赌坊纹银三十两;次子周安,年十四,在私塾读书……】
【最喜城西醉花楼头牌小翠,每月初五、十五必去过夜……】
这几日,这位新来的守备大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整日埋首故纸堆,一副书呆子模样。
可谁能想到,他不声不响间,竟然已经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!
连自己在外面养小老婆、儿子欠赌债这种隐秘事都查得一清二楚!
这得是什么样的手段?什么样的眼线?
徐三甲身子微微后仰,靠在太师椅背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“想死,还是想活?”
周仁双膝一软,重重扑倒在地,脑门狠狠磕向地面。
“小的想活!小的想活啊大人!”
甚至不敢抬头,那是他一家老小的命门,是被捏在这位新任守备手里的七寸。
徐三甲并没有立刻叫起,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良久。
“想活,路不难走。”
“从今往后,本官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半个字的欺瞒……”
话未说透,意已森然。
“小的明白!小的一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!这安源州里的大小事务,小的肚子里都有一本账!”
“先说说曹涵。”
前任守备曹涵,那是死罪,提起来都晦气。
“怎么?不想说?”
“说!我说!曹大人确实是因为贪墨军饷被上面查办的,这事儿满城皆知。可是……”
他吞了口唾沫,压低了声音,生怕隔墙有耳。
“可是小的在钱粮科管账这些年,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曹大人贪是贪,可那点银子,顶多就是流放,不至于把命都丢了。”
“你是说,另有隐情?”
周仁咬了咬牙,看起来是豁出去了。
“小的怀疑,曹大人或许通敌!”
这是夷三族的重罪!
徐三甲面色不变,示意他继续。
“承平二十三年冬,那是个大雪天。小的半夜尿急起夜,曾撞见几辆蒙着黑布的大车从后衙偏门悄悄出城。赶车的兵卒一个个生面孔,那是真的一脸杀气,根本不像咱们衙门里的兵油子!”
“而且那几日,账面上的存粮莫名少了三百石,曹大人说是发霉烂了烧了,可那才入冬,哪来的霉?”
陌生的兵卒。
消失的粮草。
深夜出城的大车。
徐三甲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。
初入府邸时,宋大山在后院金石阶下发现的那个兵洞,还有北街那处塌陷封存的隧道。
原本那是断头路,现在看来,那是鬼门关。
若是曹涵真的私养死士,甚至勾结北蛮或者南边的流寇,那这安源州的水,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千尺。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