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厅内,炭火正旺。
肥羊架在火上,被烤得滋滋冒油,金黄酥脆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几杯烈酒下肚,许进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,泛起了一层红晕。
气氛,也不再之前那般僵硬。
许进端着酒杯,眼神有些迷离,看着坐在对面的徐三甲。
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边军兵头,此刻正撸着袖子,亲自用小刀片着羊肉,动作粗犷中透着细致。
谁能想到,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默默撑着这摇摇欲坠的边境残局。
“徐守备。”
许进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,也带着几分真心。
“来之前,本官听了不少闲言碎语,只道你是个拥兵自重的武夫。”
“原以为你和其他武官一般,只知索拿卡要,不知民生疾苦。”
他举起杯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是许某先入为主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“这一杯,许某给你赔个不是!”
说完,仰头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,却暖了心窝。
徐三甲也端起酒杯,神色肃然。
这老头,虽然迂腐了点,但心是正的,是个能干事的人。
在这个世道,能干事、心又正的官,比大熊猫还稀缺。
“许大人言重了!”
“您严谨负责,眼里容不得沙子,这才是朝廷之福,百姓之福。”
徐三甲将杯中酒一口闷下,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。
“下官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”
“往后这屯田兵备诸事,还得许大人多费心,多指点。”
安源城的风依旧硬朗,刮在窗纸上沙沙作响,屋内却暖意融融。
许进这根“铁钉子”,扎在安源,倒真成了定海神针。
这老头与上一任那个只知刮地皮、喝兵血的郝兆先截然不同。
他手里握着监察的大棒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,每日里除了睡觉,便是背着手在各个屯堡转悠。
查账、点卯、看粮。
若是换个心里有鬼的守备,怕是早就被这老头逼疯了。
可徐三甲不怕。
他不怕查,反倒觉得有个免费的管家帮着查漏补缺,省了自己多少唾沫星子。
只要不动兵权,不掣肘练兵,随你怎么折腾!
更何况,这老头是个讲究人。
说是要粮,还真就去都司衙门撒泼打滚,硬生生从那位抠门的张望总兵牙缝里,抠出了一百担粮草。
一百担。
对于数千张嘴来说,也就是几天的嚼用。
徐三甲看着那并不算丰厚的粮车,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。
这不仅仅是粮,是态度!
是兵备道衙门对安源守备营的认可,是以后扯虎皮做大旗的本钱。
春耕一过,田垄里的麦苗刚泛起绿意,第一批五百名精壮士卒便被拉到了城关堡。
集训!
尘土飞扬,杀声震天。
徐三甲也没闲着,每隔一日便往营里的几口大水缸里悄悄加上几滴灵泉水。
剩下的操练狠活,全扔给了谢渊。
那帮兔崽子,喝了加料的水,不把力气榨干,晚上都睡不着觉!
……
日子在操练声中飞快划过。
婚期,近了。
原本肃杀的守备府,渐渐挂起了红绸,添了几分喜气。
徐家村的老少爷们,来了。
带队的是大伯家的长子徐明辉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,不仅有徐家族人,还有几位亲家公。
守备府大门敞开。
这帮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,看着那威严的石狮子、披甲执锐的亲卫,一个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徐三甲一身常服,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。
并没有因为身居高位而有半分倨傲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