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透,京城却早已醒来。
尤其是贡院街。
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微湿,两侧高墙耸立。
朱漆大门紧闭,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蹲守,仿佛镇着这方天地的文运。
街面上,已挤满了人。
马车、轿子、挑担的书童、牵驴的仆从……
更多的是身着各色儒衫的学子。
或年轻意气,或沉稳老成,或紧张局促,或故作从容。
三年一度的秋闱大比,便在今朝。
陈曦站在街角,看着这片黑压压的人头,神色平静。
他今日换了身素青长衫,布料普通,却浆洗得挺括干净。
长发以木簪束起,露出一张清俊的脸,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雷俊跟在他身后,背着一个书箱,里面装着笔墨纸砚,以及几块备用的干粮和水。
“公子,前头人太多,咱们要不要往前挤挤?”
雷俊踮脚张望,有些焦急。
“不急。”
陈曦摇头。
“时辰还早,排队进场便是。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,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,最后落在贡院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。
门上铜钉森然,匾额高悬。
贡院二字,铁画银钩,隐隐有国运流转。
这便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。
一朝跃龙门,从此青云直上。
袖中,白素的意念传来。
“公子,这贡院……气息有些特殊。”
陈曦心神微动。
“哦?”
“我能感觉到,此地有龙气盘踞,更有数道深不可测的气息隐于暗处。”
白素的声音,带着一丝慎重。
“至少也是七境以上的存在坐镇。”
“想来是防着有人舞弊,或是……妖魔作祟。”
陈曦了然。
科举乃国之大典,关乎国运文脉,自然守卫森严。
别说七境,便是九境陆地神仙来了,恐怕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龙姐姐,今日你便不要随我进去了。”
陈曦以心神交代。
“考场之内,必有高人,万一被察觉,徒增麻烦。”
“你且在家中,照看好小雪。”
袖中沉默了一下。
随即,那道清柔的意念传来,带着几分不放心。
“公子独自一人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陈曦打断她,语气轻松。
“这是人间考场,又不是龙潭虎穴。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白素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终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公子小心。”
陈曦笑了笑。
拍了拍袖口。
“放心。”
他抬步,朝着人群走去。
雷俊连忙跟上。
两人排在队伍末尾,随着人流缓缓前移。
周围嘈杂声不绝于耳。
有学子在最后背诵经义。
有书童在检查用具。
更有相熟的同乡,互相打气安慰。
陈曦却只是闭目养神。
体内气血缓缓流转,耳中听着周遭动静,心中却一片澄明。
忽然。
他眉头微动。
睁开眼睛,朝左侧望去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一袭墨黑长衫,腰束玉带,头戴纶巾,手中握着一柄折扇。
身形修长,肤色白皙得过分,眉眼清俊中带着一丝难言的精致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。
明澈如秋水,却又藏着几分锐利,几分矜贵。
此刻,这人正微微蹙眉,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,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仆从,虽做寻常打扮,但眼神精悍,气息沉稳,显然不是普通人。
“这人……”
陈曦心中一动。
五感敏锐的他,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幽香。
非兰非麝,清雅冷冽。
再细看其脖颈,无喉结。
耳垂有细微的孔洞,虽被小心掩饰,却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女扮男装?
而且……
陈曦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。
羊脂白玉,雕着五爪蟠龙纹。
龙纹……
寻常人谁敢用?
即便王公贵族,也多用四爪蟒纹。
五爪龙,那是天子专属。
这人……
他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有趣。
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那黑衣人忽然转头。
四目相对。
黑衣人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显然,将陈曦当成了无礼的打量者。
陈曦却不闪不避,反而朝对方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黑衣人一愣。
随即冷哼一声,转过头去,不再理会。
陈曦也不在意。
继续闭目养神。
队伍缓慢前移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终于轮到陈曦。
前方有兵丁把守,逐一查验身份。
“路引!功名文书!”
陈曦递上早就备好的文书。
兵丁接过,仔细核对。
又抬头看了看陈曦的脸。
“余杭陈曦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
兵丁挥手放行。
陈曦迈步,刚要跨过门槛。
忽然。
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粗鲁的喝骂声。
陈曦回头看去。
只见几个豪仆模样的汉子,正蛮横地推开排队的人群,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往前挤。
那青年面色倨傲,手持一把洒金折扇,旁若无人。
被推搡的学子敢怒不敢言。
负责查验的兵丁,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显然认得这青年。
陈曦眉头微皱。
却也没多管闲事。
正要转身。
忽然。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排队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是那个黑衣人。
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,挡住了那华服青年的路。
华服青年一愣。
上下打量黑衣人,见他衣着虽不俗,但并非顶级,顿时冷笑。
“你谁啊?敢挡本公子的路?”
黑衣人神色不变。
只是淡淡重复了一遍。
“排队。”
“嘿!”
华服青年乐了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让本公子排队?”
身后豪仆更是摩拳擦掌,就要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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