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状元。”
对面席位上,一名紫袍官员忽然开口。
陈曦抬眼。
那是户部右侍郎周明远,年约五旬,面白微胖,眼中却闪着精光。
此人是赵文渊门生,亦是世家在户部的代表之一。
“周大人。”陈曦颔首。
“听闻陈状元殿试策论,被陛下列为绝密。”
周明远笑眯眯道,“不知其中有何惊世之论,能否透露一二,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话音落下,水榭内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不少官员投来目光,世家一派更是眼神玩味。
这问题刁钻,若陈曦不说,便是倨傲。
若说,则违了陛下绝密之令。
陈曦还未开口。
“周侍郎此言差矣。”
李飞鸿忽然起身,青衫佩剑,朗声道:“陛下既已下旨将陈兄策论列为绝密,自有深意。周侍郎此刻追问,莫非是对陛下旨意有所不满?”
周明远脸色一僵。
“李探花言重了。”他干笑两声,“本官只是好奇……”
“好奇?”
又一道声音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穿禁军玄甲面容冷峻的将领大步走入水榭,正是燕昭。
他径直走到陈曦席侧,单膝跪地:
“末将燕昭,奉命护卫陈状元。”
说罢起身,按刀立于陈曦身后,目光如电扫过周明远:
“周侍郎,禁军办案期间,无关人等不得探问案情细节这是规矩。”
顿了顿,他冷冷道:“陈状元策论关乎青衣楼刺杀一案,周侍郎一再追问,是想干涉禁军办案?”
这话更重!
周明远额头瞬间冒汗。
“燕将军误会了,本官绝无此意……”
他连忙起身,朝御案方向躬身,“陛下明鉴,臣只是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
夏恒摆摆手,声音平淡:“今日琼林宴,只谈风月,不论政务。”
目光扫过周明远,虽未多说,但那一眼中的寒意,让周明远浑身一颤,再不敢多言。
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,眼中忌惮更深。
陈曦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只是端起酒杯,朝李飞鸿与燕昭微微颔首,一饮而尽。
李飞鸿举杯回敬,眼中笑意爽朗。
燕昭则抱拳躬身,神色恭敬。
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,心思各异。
寒门进士们只觉扬眉吐气;世家官员们则脸色难看;三位皇子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什么。
宴席继续。
丝竹声中,又有几名新科进士献诗献赋,文采斐然,赢得阵阵喝彩。
夏恒不时点头赞许,气氛看似融洽。
直到!
“陛下。”
礼部尚书张诚起身,捧着一卷明黄圣旨:
“吉时已到,该宣旨授官了。”
水榭内瞬间肃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琼林宴的重头戏,来了。
夏恒颔首。
张诚展开圣旨,清了清嗓子,朗声念道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今科进士,皆国之栋梁,朕心甚慰。特赐官职,以彰其才!”
“探花李飞鸿,授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!”
“进士赵文举,授国子监助教,从七品!”
“进士张显,授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念出,一个个官职宣布。
寒门进士多授翰林院,国子监等清贵闲职。
世家子弟则多入六部各司,虽品阶不高,却掌实权。
这是惯例,也是平衡。
直到!
“状元陈曦。”
张诚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
“授户部侍郎,正三品!”
“即日赴任,掌天下钱粮赋税,督田亩户籍之事!”
“钦此!”
四字落下。
水榭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正三品?
户部侍郎?
一个刚及冠的少年,初入朝堂,便跃过从六品、正六品、从五品、正五品、从四品、正四品、从三品……
直接位列正三品大员?!
而且,是户部侍郎,那可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实权要职!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!”
一名世家官员终于忍不住,霍然起身:
“陛下!陈曦虽为状元,但初入朝堂,毫无资历,岂能一跃而至正三品?更遑论户部侍郎如此要职!”
“是啊陛下!”
“请陛下三思!”
数名官员纷纷附和。
夏恒神色不变,只是淡淡看向陈曦:“陈曦,你以为呢?”
陈曦起身,躬身一礼。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
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领了个无关紧要的差事。
“至于资历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,微微一笑:
“诸公可知,户部去年赋税亏空三百万两?可知江南盐税历年短缺,账目混乱?可知北疆军饷拖欠半年,边军怨声载道?”
一连三问,字字如刀。
那些官员脸色骤变。
“这些,都是户部该管之事。”
“既然诸公在户部多年,未能解决,那便让陈某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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