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林宴散,已是日影西斜。
金漆马车驶离宫城,八匹雪白骏马蹄声清脆,踏碎朱雀长街的暮色。
车内,陈曦靠坐软榻,闭目养神。
月白状元袍已换下,着一身天青常服,木簪松松挽发,少了朝堂上的锋锐,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慵懒。
膝上,小雪蜷成一团雪球,睡得香甜,偶尔小爪轻蹬,不知梦见了什么。
“公子今日,可是彻底名动京城了。”
苏婉儿跪坐一旁,素手斟茶,碧绿茶汤注入白瓷盏,香气袅袅。
她抬眸看向陈曦,眼中满是温柔笑意:
“奴婢在宴席外候着时,都能听见里头的动静。国师亲自作保,陛下赐尚方宝剑……这般殊荣,大乾开国三百年来,怕是独一份。”
陈曦睁眼,接过茶盏。
“虚名罢了。”
他轻抿一口,茶香沁脾:
“真正难的在后面。户部那个烂摊子,赵文渊他们经营数十年,根深蒂固。”
“今日我空降侍郎,他们面上不敢说什么,暗地里必会使绊子。”
“公子怕么?”苏婉儿歪头。
“怕?”
陈曦笑了,眼中金红光芒流转:“该怕的是他们。”
袖中微动。
白素化形而出,白衣如雪,面纱轻覆,澄金色的眸子扫过窗外街景。
“公子今日在琼林宴上,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赞许:
“换作旁人,得国师如此力挺,怕是要得意忘形了。”
“得意忘形?”
陈曦摇头:“洛天梦为何如此,我尚未想明白。这份人情,不好欠。”
楚惊澜虚影也在戟中浮现,抱臂而立:
“末将倒觉得,那位国师是真心欣赏公子。修道之人,心思纯粹,或许就是看中了公子的才华与气度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
陈曦不置可否,放下茶盏,望向车窗外。
暮色中的京城,华灯初上。
酒楼茶肆悬挂的灯笼渐次亮起,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。
街边小贩吆喝声、行人谈笑声、车马轱辘声……汇成一片人间烟火。
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相比,这寻常市井的热闹,反而更让人心安。
“说起来……”
陈曦忽然开口:“我来京城,已一月有余了。”
苏婉儿一怔:“公子想家了?”
“倒也不是想家。”
陈曦笑了笑:“只是离家时仓促,只留了封书信。如今在京城也算站稳脚跟,是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了。”
“也不知父亲收到我中状元的消息没有,还有那个张家小姐……听说我逃婚后,她家没闹吧?”
苏婉儿掩唇轻笑:“公子现在可是陛下亲封的户部侍郎,正三品大员。张家若知道,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,哪还敢闹?”
“那倒未必。”
陈曦摇头:“江南富商,眼界未必在朝堂。不过……”
“确实该写封家书了。富贵不还乡,如同锦衣夜行。虽然我暂时回不去,但消息总得送到。”
话音落下,车内安静片刻。
苏婉儿忽然起身,盈盈一拜:“公子,此事交给奴婢去办吧。”
陈曦挑眉:“你?”
“是。”
苏婉儿正色道:“奴婢是词牌之灵,可化无形,日行千里。从此地到余杭,寻常信使要走月余,奴婢三日便可往返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
“而且,奴婢也想看看公子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模样。顺便……替公子瞧瞧,那位张家小姐.........”
陈曦失笑:“你这丫头……”
袖中,白素淡淡道:
“婉儿去倒也合适。她修为已至化形,寻常妖邪难近身。且词牌之灵最擅隐匿,不易引人注目。”
楚惊澜也道:“末将可分一缕战魂附于信上,若遇危险,可显化御敌。”
陈曦沉吟。
苏婉儿眼巴巴望着他,美眸中满是期待。
半晌。
“好吧。”
陈曦点头:“那就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“谢公子!”
苏婉儿欢喜应下,眉眼弯弯。
陈曦从矮几下取出文房四宝。
苏婉儿连忙研墨,素手轻转。
墨锭在砚台中划出圆润轨迹,墨香渐浓。
红绡从笔架上探出头,好奇地看着。
小雪也被惊醒,跳到案几旁,澄金色的眸子盯着宣纸。
陈曦提笔,蘸墨。
笔锋悬停片刻,落下第一行字:
“父亲大人膝下:不孝儿曦,敬禀……”
暮色渐浓,马车已驶回状元府。
府门前,禁军守卫肃立,见陈曦下车,齐声行礼:
“恭迎侍郎回府!”
陈曦颔首,步入府中。
书房内,烛火早已点燃。
陈曦在书案前坐下,继续写家书。
苏婉儿在一旁静静守着,不时添墨。
窗外月色清冷,院中竹影摇曳。
“……儿于殿试中蒙陛下钦点状元,授户部侍郎,正三品。赐尚方宝剑,可先斩后奏。”
写到这里,陈曦笔锋微顿。
“陛下隆恩,儿必竭力以报。然朝堂水深,世家盘根错节,前路艰辛,望父亲勿忧。”
顿了顿,笔锋再转:
“儿在京城一切安好,结交数位挚友,亦有……几位红颜相伴。”
他抬眼,看了看苏婉儿,又瞥了眼袖中。
苏婉儿俏脸微红,低下头。
袖中,白素传来一声轻哼。
陈曦嘴角微扬,继续写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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