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国公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陈曦抬眼,见二皇子夏煜不知何时已走到他案前,手持玉杯,含笑而立。
“二殿下。”
陈曦起身,拱手行礼。
“国公不必多礼。”
夏煜微笑,举杯示意,“本宫敬国公一杯,贺国公江南建功,为我大乾除一大害。”
“殿下过誉。”陈曦举杯相迎。
两人对饮,夏煜却未离去,反而在陈曦身旁的空席坐下那是燕昭的位置,燕昭此刻正在殿外值守。
“国公方才似在沉思?”
夏煜轻声问,目光温润如春水,“可是在忧心朝局?”
陈曦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
“殿下说笑了。臣只是感怀江南百姓之苦,思索后续抚恤之策。”
“国公心系黎民,实乃大乾之幸。”
夏煜赞叹,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过,朝局如棋,步步惊心。国公如今身居高位,更需谨慎啊。”
这话已近乎直白。
陈曦抬眼,与夏煜对视。
这位二皇子的眼睛很清澈,清澈得能映出宫灯的光芒,却也清澈得让人看不透深浅。
“臣愚钝,还请殿下明示。”陈曦道。
夏煜笑了,笑容如春风拂面:“国公何必自谦?以国公之智,岂会看不出如今朝中风向?
江南世家虽倒,但朝中世家门生故吏犹在;北周虽败,但狼子野心未死;西漠佛国、南荒妖域,皆虎视眈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而父皇……龙体欠安。”
最后四字,轻如蚊蚋,却重如千钧。
陈曦沉默。
夏煜继续道:“国公乃国之栋梁,未来无论谁主东宫,都需国公辅佐。本宫不才,愿与国公共扶社稷,开创盛世。”
这是招揽。
赤裸裸的招揽。
陈曦心中冷笑。
这位二皇子,果然如传闻中那般,表面温润,内里机心。
此刻在庆功宴上,众目睽睽之下,竟敢如此直言,要么是胆大包天,要么……是有所依仗。
“殿下厚爱,臣惶恐。”
陈曦拱手,“臣只知效忠陛下,效忠大乾。至于其他……非臣所能虑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未答应,也未拒绝,只表忠心。
夏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国公忠义,本宫佩服。不过……”
他正要再言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!
“铛——”
钟声悠长,穿透歌舞乐声,回荡在整个庆功殿。
殿中歌舞骤停,乐师止弦,舞姬退避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殿门。
夏恒也抬起眼,脸上露出一丝讶异:“这个时辰……国师到了?”
话音未落,殿门外已走进一人。
那人身着月白道袍,头戴莲花冠,手持白玉拂尘。
行走间步履轻盈,仿佛踏云而行,道袍下摆无风自动,周身萦绕着淡淡清气。
面容约莫三十许,眉目清俊,气质出尘,一双眼睛澄澈如古井,眸光流转间,似有星辰生灭。
正是大乾国师,道门逍遥宗宗主,八境巅峰强者洛天梦。
“贫道来迟,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洛天梦行至御座前,微微躬身,声音清朗如泉。
夏恒大笑:“国师说哪里话?快请入席!”
早有宦官在陈曦对面设下一席,那是文官左首第二席,仅次于首辅杨文渊。
洛天梦却未立刻入席,而是转身,看向陈曦。
四目相对。
陈曦起身,拱手:“见过国师。”
洛天梦澄澈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赞赏:“三月不见,国公修为精进如斯,可喜可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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