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恒盯着他，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可知那是龙潭虎穴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可知一旦去了，可能回不来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去？”

陈曦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扇。御书房外，是一片开阔的庭院，阳光明媚，草木葱茏。远处，隐约可见宫墙之外，京城的万家炊烟。

“陛下，”他缓缓道，“臣这一路走来，从余杭到京城，从书生到镇国王，遇过无数凶险。世家、皇子、北周、妖族……每一次，都有人说臣必死无疑。”

他回头，看向夏恒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
“可臣还活着。”

“不是因为运气好，而是因为臣从不退缩。”

“玄冥子也好，太上忘情宗也罢，他们要来，臣接着。他们约战，臣赴约。”

“这天下，没有只许他们挑衅、不许臣还手的道理。”

夏恒听完，沉默良久。

最终，他笑了。

笑容疲惫而欣慰，像看着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朕准了。”

他起身，走到陈曦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陈曦郑重躬身：“臣，遵旨。”

御书房外，日光正盛。

陈曦踏出宫门时，洛天梦从身后跟来。

“陈曦。”他唤道。

陈曦停步。

洛天梦走到他身侧，与他并肩望向远方。许久，他缓缓开口：

“三月三，云顶山论道大会，届时中央神洲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。太上忘情宗若要在会上动你，必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。”

“什么理由？”

“比如……说你窃取了太上忘情宗的宝物，或是勾结了妖邪，或是玷污了他们的名声。”

洛天梦看向他，“你杀了玄冥子，便是打了他们的脸。这个理由，够了。”

陈曦点头。

“所以，你要小心。”洛天梦道，“届时他们可能会设下圈套，引你入瓮。你若应战，便中了计。若不应战，便落了口实。”

陈曦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国师可曾去过云顶山？”

“去过一次。”洛天梦点头，“那是五十年前，贫道尚在道门修行时，随师尊前往论道。”

“那里如何？”

洛天梦想了想，缓缓吐出四个字：

“步步惊心。”

他看向陈曦，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
“陈曦，你要记住，中央神洲不比东南一隅。那里的修士，动辄活了几百上千年，个个老谋深算。你在大乾所向披靡的手段，在那里，可能只是小儿科。”

陈曦听完，沉默良久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“多谢国师提醒。”他拱手，“晚辈记下了。”

他转身，大步向宫门走去。

身后，洛天梦望着他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这少年，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。

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，还是……真有那般底气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这少年，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
午门外，乌云踏雪已在等候。

吴霜立于马侧，见他出来，快步迎上。

“公子？”

陈曦翻身上马，低头看向她。

日光下，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。那双沉静的眸子望着他，像在问，又像只是看着。

“吴姑娘。”他忽然道。

吴霜抬眸。

“三月三，随我去中央神洲可好？”

吴霜怔了怔。

随即，她垂眸，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那是陈曦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，近乎于笑的表情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声音很轻，却像承诺。

陈曦也笑了。

他一扯缰绳，乌云踏雪长嘶一声，踏碎满地日光，向镇国王府奔去。

身后，吴霜翻身上了另一匹马，紧随其后。

两骑并行，在御道上渐行渐远。

午门城楼上，夏恒负手而立，望着那两道渐渐消失的身影。

“陛下，”曹正淳在身后轻声道，“王爷此去……”
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夏恒打断他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“他答应过朕，会活着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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