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陈曦深吸一口气,艰难抬头,与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。
“前辈说……儒道不如道门……可晚辈想问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:“道门修的是超脱,可超脱之后呢?”
“长生不死,与天地同寿。然后呢?”
“看着人间兴衰,看着朝代更迭,看着那些守护苍生的人一个个死去,而你们,只是冷眼旁观?”
“这便是道?”
玄真道人瞳孔微缩。
“儒道不同。”陈曦继续道,声音虽弱,却字字铿锵,“儒道修的是入世,是守护。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虽千万人吾往矣。”
“或许儒修活不过道修,修为比不上道修。但儒修留下的,是文脉,是传承,是这人间正气!”
“千年之后,道门或许还在,但谁会记得你们?”
“而孟元峥,三百年后,依旧有人为他立庙,依旧有人记得他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。”
“这,便是儒道。”
话音落,陈曦周身金红光芒骤然暴涨!
那光芒穿透如山压力,穿透数十名修士的威压,直冲云霄!
文宫之中,《正气歌》全文浮现,每一个字都迸发出刺目金光!
龙珠之内,九条小龙齐声长吟,龙吟声中竟带着几分悲壮!
“好一个儒道!”
玄真道人忽然大笑,笑声震得山顶碎石簌簌落下。
他一挥手,那如山压力瞬间消散。
陈曦踉跄一步,差点摔倒。小雪死死抓着他的衣领,金瞳中满是泪光。
玄真道人看着他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有欣赏,有惋惜,有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敬意。
“陈曦,你赢了。”
他缓缓道,“贫道本是想试你一试。若你贪生怕死,拜入我门,贫道便当场杀你,为玄真、玄冥报仇。”
“但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轻叹一声:“你让贫道想起孟元峥。想起三百年前,那个站在这里,说出同样话的年轻人。”
“罢了。”
他转身,背对陈曦,望向远方云海。
“你走吧。今日之事,一笔勾销。玄真、玄冥之死,就此揭过。”
陈曦怔住。
周围的道门修士也怔住。
“师伯!”一名中年道人急声道,“玄真师弟的仇!”
“闭嘴。”
玄真道人声音淡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中年道人张了张嘴,终究不敢再言。
陈曦沉默片刻,拱手深深一躬:“多谢前辈。”
他转身,向山下走去。
脚步虚浮,却坚定。
“陈曦。”
玄真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曦停步。
“记住,太上忘情宗不找你麻烦,不代表别人不找。”
玄真道人背对着他,声音飘渺如烟,“那个藏在暗处的人,比你想象的更危险。他连贫道都忌惮三分。”
陈曦心头一震,转身欲问。
但山顶之上,已空无一人。
只有山风呼啸,吹动残云。
仿佛方才那数十名道门修士,那场惊天对峙,只是一场幻觉。
陈曦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低头看向怀中。
那半块龙纹玉佩,正微微发烫。
山下,吴霜踉跄迎上。
她面色惨白如纸,嘴角血迹未干,但那双清冷的眸子,在看到陈曦的刹那,便亮了起来。
“公子……”
陈曦快步上前,扶住她:“伤得如何?”
吴霜摇头:“无妨。公子没事便好。”
陈曦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方才那一剑,她明知不敌,却依旧斩出。
只为护他。
“吴姑娘,”他轻声道,“下次,莫要这般拼命。”
吴霜抬眸看他,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,此刻却泛起极淡的波澜。
“公子若死,”她说,“属下活着,也无趣。”
陈曦怔住。
他与她对视,良久无言。
山风吹过,吹动两人的衣袂。
远处,夕阳正缓缓沉入云海,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。
那颜色,与他文宫中的太极图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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