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陈曦踏入太和殿时,便察觉气氛不对。
今日并非大朝会,只是寻常的御前议事。
但殿中站着的官员,比往日多了近一倍。
六部尚书、侍郎,内阁诸臣,以及几位平日里称病不出的老臣,此刻皆垂首肃立,面色各异。
御座之上,夏恒端坐如常,明黄龙袍在晨光下泛着威严光泽。
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扫过陈曦时,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复杂。
陈曦依制行礼,于左侧首位站定。
他刚站稳,便觉数道目光落在身上。
有审视,有忌惮,有怨毒,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期待。
来者不善。
“陛下,”工部侍郎钱文广率先出列,躬身道,“臣有本奏。”
夏恒抬手:“准。”
钱文广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,双手呈上。曹正淳接过,转呈御案。
“臣要参的人,”钱文广转身,目光直直看向陈曦,“是镇国王陈曦!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
陈曦眉头微挑,面色不变。
“钱文广,”夏恒展开奏折,一边看一边淡淡道,“你参镇国王何罪?”
“回陛下,”钱文广高声道,“臣参陈曦三桩大罪!”
“其一,把持户部,结党营私。自陈曦掌户部以来,罢黜官员二十三人,安插亲信七人,户部上下尽为其耳目,朝中但有异见者,皆被其以新政之名排挤出京!”
“其二,擅权跋扈,欺压同僚。前日户部郎中周济民因反对新政,被陈曦当庭斥责,羞愤之下悬梁自尽!周郎中为官三十年,两袖清风,竟落得如此下场,朝野为之寒心!”
“其三,暗通妖邪,图谋不轨。陈曦府中豢养妖狐,人所共知!更兼与镜湖妖仙桃夭过从甚密,此等行径,与那些勾结妖族祸乱天下的邪修何异?”
三桩大罪说完,殿中寂静得落针可闻。
陈曦听完,忽然笑了。
他看向钱文广,目光平静如常:“钱侍郎,三日前你深夜叩门,求本王救你全家性命。那时你涕泗横流,说有人要杀你灭口。今日却反咬一口,说本王欺压同僚?”
钱文广面色涨红,梗着脖子道:“那日……那日是下官被你所迫,不得不虚与委蛇!周济民之死,让下官幡然醒悟,不能再与你这等奸佞同流合污!”
“好一个幡然醒悟。”陈曦点头,“那本王问你,周济民悬梁自尽那日,你在何处?”
钱文广一怔:“下官……下官在户部当值。”
“当值?”陈曦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“可本王的人看到,那日戌时三刻,你从周府后门匆匆而出。周济民死于亥时,你在他死前一个时辰,去他府上做什么?”
钱文广脸色骤变。
陈曦继续道:“周济民死后,他书房中所有与户部相关的文书尽数不翼而飞。你前脚刚走,后脚文书就丢了。钱侍郎,你作何解释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钱文广声音发颤,“那玉简是假的!是你伪造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,一看便知。”陈曦将玉简递给曹正淳,“请陛下御览。”
夏恒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片刻后,他抬眼看向钱文广,目光如刀。
“钱文广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钱文广扑通跪倒,连连叩首:“陛下明鉴!臣冤枉!陈曦他……他栽赃陷害!那玉简定是他以妖术伪造的!”
“妖术?”陈曦轻笑,“钱侍郎,你方才还参本王暗通妖邪,如今倒自己先提妖术了?”
他转身,面向夏恒,正色道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
“准。”
“三日前,钱文广府中闹鬼。那‘鬼’留下一张血书,上书‘三月三,血债血偿’八字。臣派人查探,发现那血书上的怨气,与三年前被抄家的江南盐商周怀仁有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:“而周怀仁,当年正是钱文广的座上宾。周家被抄前三个月,曾有一笔五十万两的巨款,经钱文广之手转入京城某处钱庄。这笔钱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钱文广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“钱文广,”夏恒沉声道,“那五十万两,如今在何处?”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钱文广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