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片刻，她忽然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玄：

“那你说……比干，是忠臣，还是奸臣？”

萧玄微微一怔。

商朝历史，他自然知晓。流传至今的史书上，纣王荒淫残暴，酒池肉林，炮烙之刑；苏妲己祸国殃民，魅惑君王，残害忠良。而比干，因强谏而被剖心而死，乃是千古忠臣的典范。

可此刻看着苏妲己那双深邃的眼眸，萧玄沉默了。

片刻后，他缓缓道：

“按流传的历史来说……比干，是忠臣。”

苏妲己闻言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，仿佛背负千年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一角。她轻声道：

“如此……便好。”

“不枉叔父忠心为国，死后……还得一个忠臣之名。”

萧玄眉头微皱，心中隐约有了猜测：“你……不恨他？”

他顿了顿，沉声道：“据我所知，比干当年可是亲手烧了轩辕坟的狐狸洞，将你的族人剥皮抽筋，制成狐皮袍献给帝辛。你……不恨他？”

苏妲己苦笑一声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。

“听信谗言罢了。”

她仰头饮尽，酒液顺着嘴角滑落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怔怔望着窗外：

“他得知我是妖，自然害怕。害怕我接近帝辛是另有所图，害怕我对帝辛不利，害怕我祸乱商朝江山。”
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萧玄。

“他后来也明白了……我若真的要对帝辛不利，如何能靠近帝辛？如何破得开帝辛的人皇之气？”

人皇之气！

那是人皇独有的庇护，万法不侵，诸邪辟易！若苏妲己真有害人之心，根本不可能靠近帝辛分毫！

他看着眼前这个千年来背负着“祸国妖妃”骂名的女子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沉默良久，萧玄沉声问道：

“那比干……为何最终还是落得被挖心的下场？”

话音落下，苏妲己的眼神骤然变了。

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、七分魅惑的眼眸，此刻如同万载寒冰，冷得让人心悸。

“因为伯邑考。”

她一字一句，声音冰冷如刀：

“伯邑考，以西岐世子之名，带三宝入朝歌，名为献宝赎父，实为……”

“救父？”

萧玄眉头紧皱，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
“救父？”苏妲己冷笑一声，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悲愤，“他是去救父，但他救父的方式，是毁了整个商朝！”

她握紧酒杯，指节泛白：

“伯邑考在朝歌宫中献艺，抚琴一曲，名为《凤鸣岐山》！那琴声暗含西岐国运秘术，勾连帝辛的人皇之气，以琴音为引，暗中抽取商朝的国运，渡向西岐！”

萧玄瞳孔骤缩！

“帝辛因此，人皇之气急剧溃散！数月之内，气息衰败，几近身死！”

苏妲己眼中泛起泪光，声音却愈发冰冷：

“我四处求索，遍寻天下，翻遍古籍，访遍高人……却依旧找不到办法，止住帝辛人皇之气的溃散！”

“若非叔父比干以自身七窍玲珑心为引，燃烧毕生心血，强行镇住帝辛即将溃散的人皇之气……”

她猛地仰头，又灌下一杯酒，声音微微发颤：

“帝辛那时……便死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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