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铜官窑
傍晚,前方的官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左手边是好走的大路,基本是沿著湘江通向湘阴,再到岳州;右手则是穿山越岭的小路,也许能少绕一点,但更难走。
萧弈稍稍勒马,瞥了一眼地上的马蹄,等了等后方的兵士,待传令兵赶到,毫不犹豫下令道:「传我命令,全走左边沿江大路。」
「喏。」
周娥皇道:「你为何不分兵追踪?我看两边都有————」
「不需要,驾。」
「啊。」
马驰聘得更快。
夜幕降下之前,萧弈赶到了沿江一个废弃的村落,终于勒马。
周娥皇不停喘著气,整理著被风吹乱的头发,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村子,问道:「这是哪儿?」
「铜官窑村。」
「你怎知晓?」
「好结————」
「好结果来自充足的准备,我便不该问你。」
「这村里有个码头。」
「怪不得,你不走小路,直接来此。」周娥皇道:「只要找到船,一夜行船,就能抢在边镐、
杨继勋前面抵达湘阴。」
「不错,朗州军正在攻湘阴,我传封信,他们就逃不掉。」
萧弈翻身下马,将周娥皇扶下来,回头一看,后面的兵士还没跟上,道:「我们小心些。」
他没有举火,借著最后的残阳,看到了地上马蹄的痕迹。
步入村中,一股混杂著腐败与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村落的规模远超预想,前方,沿湘江岸线延伸出的低矮山形势如一条小龙,其中布满了一个个窑口。
村落中央是一片被烧焦的空地。
风吹过,地上的白骨滚到萧弈脚边,其中两个骷髅头吓得周娥皇捉紧了他的胳膊。
萧弈抬脚,本想把那头骨踢开,想到它们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,终究只是扯著周娥皇走到旁边。
「咦。」
周娥皇忽停下脚步,只见她的绣鞋踩到了一块破碎的瓷器。
她俯身拾起,道:「好精美的瓷。」
月光恰从云缝漏下,照著瓷片上的褐绿釉彩,泛著细碎冷光。
「此处原本该是很大的造瓷地。」
「怪不得叫铜官窑。」
「去码头看看。」
萧弈艺高人胆大,不等兵士赶到,继续往里走。
到处都是断壁残垣,能看到作坊、市场、民居。
战马喷著响鼻,蹄子踏过碎瓷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不多时,到了码头,伸入湘江的青石板栈桥已坍塌大半,只剩桩子还歪斜地插在江水中。
系船的石墩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异常,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缆绳勒痕。
没有船。
萧弈正皱眉,忽听周娥皇轻呼了一声。
「好美啊。」
顺著她的目光看去,见岸边铺满了细碎的瓷粉,在月光下发出晶莹的光泽。
想必是过往数十年间,装船时摔裂的瓷器被江潮反复推到岸边而成。
周娥皇愣愣看著,许是也看到此间过往的热闹,喃喃道:「焰红湘浦口,烟浊洞庭云,真是繁华如一梦。」
碎瓷承月,焦土栖风。
美的,也许恰恰是这繁华付之一炬的破碎感。
江畔如景如画,看风景的人也美。
她睫毛很长,眼眸如月光般明亮————忽然,她若有所觉,转过头来。
「看我做甚?」
萧弈移开目光,淡淡道:「没看你,我在找船。」
「我还没问你呢,你射那两箭,就不怕射死我?」
「你我立场敌对,我为何怕射死你。」
「果然,无情的箭最稳。」
周娥皇看似在客观评述,目光却紧盯著萧弈,像在质问。
萧弈从容道:「我的箭一向很稳,因为我练得————」
「谁问你稳不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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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娥皇忽上前一步。
萧弈退了一步,发现脚后跟空了。
他踏到了栈桥的边缘。
周娥皇离得很近,目光中有促狭、有挑衅,还有一丝难以明状的意味,像少女情窦初开时的青涩与期待。
他越退,她越胆大,干脆不再后退,凑近了看她。
江月映著的脸庞,比瓷器还精致。
她反而害怕,先逃。
萧弈忽一把将她搂住。
他缓缓低下头。
周娥皇羞怯,抬眸看他,目光似莲叶上盛著的一滴水,小手掌推在他胸膛上,不让他搂,只是没甚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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