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打个赌吧,天亮之前,边镐一定落网。」
萧弈很笃定。
楚地百姓只要得知边镐、杨继勋逃窜到附近,必纷纷检举,他们连马匹都舍了,插翅难逃。
当夜,萧弈在周娥皇睡的屋子外支了张床,睡了个囫囵觉。
次日醒来,却见她坐在帘布后愣愣看著自己。
「怎么?」
「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东西,怎总能倒头就睡?」
「睡觉很重要啊。」
「所以,你想要的虽多,最在乎的却只有你自己,故而能射出那么无情的箭。」
「莫名其妙。」
萧弈随口应了,打著哈欠,心头却觉得也许被她说中了。
当她太过了解他,使她身上有了一种危险的气质。
周娥皇问道:「我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。」
「问这个做甚?」
「我阿爷精通易学,我给你算一算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
萧弈目光看去,见她有几分憔悴,问道:「你昨夜没睡吗?」
「睡不著。」
周娥皇偏过头,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,道:「你若不急著走,我睡一会儿。」
「好。」
萧弈起身出了这间民居,意外地发现,外面竟已跪了许多人。
有当地的村民,也有随他而来的士卒,甚至还有乘船路过的客船。
「你们这是做甚?」
「使君,我们都听说了昨夜白马显灵,带使君捉住了杨剥皮的事迹,这是使君将救楚地生民于水火之兆啊。」
张孟高声说著,拜倒,磕头。
一众人纷纷山呼,跟著他拜倒。
「请使君救楚地生民于水火!」
清晨的风吹拂过萧弈的脸庞,让他莫名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。
恰此时,有人兴奋地大喊起来。
「捉住边和尚啦!」
「边和尚就擒,正合破旧立新,请萧使君救救楚地————」
断壁残垣间,萧弈就站在那,看著边镐被押著走过跪了满地的人群。
这是两人第一次照面。
从外貌上看,边镐像是个很好的人,脸庞圆润,慈眉善目,眼神里带著悲悯之色。
他走在百姓中,忽然停步,环顾著周围情形,双手合什,长叹一声。
「走你的!」
阿侗很凶,踹著边镐往前,押他走到萧弈面前。
在这种狼狈处境中,边镐却还是脸色从容,道:「你便是萧弈。」
「是,边节帅方才在叹息什么?」
「叹我心诚向善,而萧使君凶残暴戾,可上苍却终究是选择了你,抛弃了我。」
萧弈原本还想与边镐聊一聊,一句话,聊兴全消。
万般道理,讲给边镐也没用,只会平添气闷。
「执迷不悟的老糊涂,押下去。」
「阿弥陀佛,萧使君,你为人冲动了,棱角太甚————」
萧弈懒得理会,随意一挥手,转身。
他打算去叫醒周娥皇,却见周娥皇正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
「不睡了?」
「要走了?」
「嗯,打赌我赢了。」
「你赢了,感受如何?」
「边镐————不配当我的对手。」
周娥皇掩嘴而笑,道:「你真狂妄。」
萧弈摇了摇头,语气难得有几分认真,道:「我并非自得,是真心希望他是个英雄人物,而不是像这样输在自毁。其实,不是我赢了,是这些人毁了自己,更毁了楚地。」
虽然胜了,他心里反而更沉重,觉得接下来要收拾的局面更棘手。
半晌,回过神来,发现周娥皇又定定看著自己。
「怎么?」
「走吧,我也想骑云梦。」
因这一句话,回潭州城的路上,萧弈便依旧载著周娥皇。
万事既定,途中便能感受到楚地的春和景丽。
「是你与张孟说的吗?」
「嗯?」
「白马灵显代表我能救楚地于水火,不是你出的主意吗?」
「你从大唐手中夺了楚地,我为何要帮你镇楚?」
「是啊,我也想知道,你为何要帮我?」
周娥皇不答,反而伸了个懒腰,用发髻顶萧弈的鼻尖。
萧弈避开,她遂转头看了他一眼,轻嗔一声,道:「我困了。」
当白马踏入潭州城时,周娥皇已窝在萧弈怀中睡著了。
马蹄踩过夯土街面,轻轻缓缓的,似有几分温柔。
两日后,萧弈策马再次走过这长街,见孩童欢快跑过,嘴里童谣声朗朗。
「杨剥皮,边和尚,白马一引无处藏;楚地难,盼晴光,萧郎使楚福运长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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