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目光看去,李昭宁神色平静,毫无波澜。
安审琦道:「是已故中书令赵公之女。」
萧弈不知这赵公是谁,也不问,道:「原来如此,恭喜安兄娶相门女。」
安审琦颇为自傲,道:「这婚事是早已定下的,不论赵家如何,我安家绝不食言。」
这话掷地有声,甚是豪迈,似还有对安守忠摆威风的意味。
安守忠却没反应,如老僧入定一般,古井无波。
宴后,萧弈与阎晋卿、李昉出来。
阎晋卿消息灵通,喜欢聊天,免不了议论几句安家的婚事。
「赵在礼以前算是大人物,历仕三朝,节帅多方,治军能慑部,治地方也懂敛聚财赋,算是乱世里能立住脚的硬角色,可此人贪暴好利,巧取豪夺,百姓怨声载道,口碑极差。」
李昉道:「逢乱世易主不亏,赵在礼不仕契丹,大节上还过得去。」
阎晋卿道:「这门联姻算精明,赵在礼门生部曲广布、财产厚重,两家能互结奥援,只是贪名在外,安守忠娶其女,恐也会受岳家声名牵连,想必安家觉得权势远比虚名重要。」
李昉笑了笑,道:「看出来了,安家重实在,不重虚名。」
萧弈见李昉态度自然,看来,此事与李昭宁并无关系。
想必是多心了,李昭宁早已与他说过,是要随他一起北返开封的。
当夜,萧弈与安元贞一番抵死缠绵,相拥而卧。
安元贞道:「我与你说一桩事,你不能告诉旁人,算是我们的闺中私语哦。」
「何事这般神神秘秘?」
「关于我阿兄的,前阵子,他曾与阿爷说想退了与赵家的婚事,你猜为何?」
「为何?」
安元贞咬著萧弈的耳朵,悄声道:」他想娶幼娘。」
萧弈心想,果然如此。
安元贞在这种事情上却有几分敏锐,问道:「你不惊讶吗?」
「安兄表现得太明显,我看出来了。」
「是吗?可这件事,幼娘都还不知道呢。」
萧弈心想,李昭宁是何等聪慧之人,岂能看不出,想必是不说而已。
可他亦有些疑惑,问道:「安兄并未确定幼娘心意?那他就便要先退婚?」
「是啊,阿兄说,先退了婚,他才有资格向幼娘表明心迹,哪怕遭拒,大不了一生不娶,就是这一句话,把阿爷彻底惹怒了。」
萧弈一时无言。
他既觉得安守忠很有担当,又觉得太没有手段了。
与他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。
安元贞道:「若是你,一定不会如此冲动行事,害得大家都不快。」
「怎么?」
「阿兄里外不是人也就罢了,赵家骂我们背信弃义,阿爷发怒,且迁怒于幼娘,认为幼娘寄住在家中却勾搭阿兄,几番没给她好脸色看。其实我知道,整件事里最委屈的是幼娘,无辜受累,甚至不知阿爷为何嫌恶她,当时我也好为难呢,恰好你的信到了,幼娘便提出去潭州找李璨。」
「原来还有这么一出。」
萧弈心想,李昭宁该是委屈的,可竟是什么都没说,连李昉也没告诉。
「阿兄真是的。」安元贞叹了口气,道:「虽然比起赵家娘子,我更喜欢幼娘。但这件事上,我可不帮阿兄,因为我看得出来,她的心其实是系在你身上。」
萧弈不答。
因他不知安元贞为何提此事。
接著,却感受到安元贞一只玉足在他的小腿上不住地挠著。
「嗯?歇够了?」
「才不是,你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,人家在船上时就已经被你喂饱了。我是在想————嗯————上次你离开襄州之前,我不是说过吗?我有一个想法。」
「什么?」
「你想不想————多一个人陪你?」
萧弈没有贸然回答,以免这是安元贞的测试。
「我与幼娘从小关系就好,她家逢巨变,当时我身为皇后,却没能帮到她。
再后来你也知道的嘛,是她先倾慕你的,我抢先一步,一直觉得对她好愧疚。你莫看我迷迷糊糊的,可我们安家家风,最重信义。」
萧弈夸赞道:「安氏重信义,我确实感受到了。
17
「你是愿意的喽?」
「你果真如此想的?」
「那当然,否则我阿兄在阿爷面前要死要活的,我为何不帮他?就是想著成全幼娘。其实我就不该问你,你这颗花心大萝卜,肯定是愿意的吧?」
萧弈道:「你若不介意,我找机会与她谈谈。」
「咦?」安元贞好生诧异,「你来说?那你多不好意思啊,我与幼娘女子之间更方便的。」
「马上便要北归了,若此番我能度过一劫,我也需与她说明。
「太好了,那下次我们就不必再避著她了吧?」
,窗外蟋蟀声此起彼伏,把二人的闺中私语盖了过去。
到了次日,萧弈清醒过来,见了李昭宁那娴静温柔的模样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但这一路返回开封,时日尚长,找机会慢慢说便是。
不急,先度过开封那一关再想其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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