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盘问过伤兵具体情形了?」
「说辞大概都差不多,当夜他们在屯堡歇息,留了十八人守夜,贼敌大约有百人,突然杀进堡垒中,径直破了门,等他们反应过来,董遵诚与麾下校将们都已经死了,队伍无人指挥,只好突围杀出报信。」
萧弈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奇怪之处,问道:「你是说董遵诚的摩下校将都死了?」
「是。」
「副都头、子将、教头,全都战死了?」
「是。」
「尸体呢?」萧弈问道,「是否有请仵作来验过?」
「仵作?」
高怀德摇了摇头,道:「战死沙场,岂有找仵作来验的道理?」
「验。」萧弈笃定道:「验了,也许就有更多线索。」
这件事,他并没有当作是一场遭遇战,内心更倾向于将它当做一桩案子。
老仵作是连夜从晋州治下的太平县衙找来的,颤颤巍巍地仔细查看了每一具尸体。
萧弈与高怀德并肩而立,等了很久。
终于,老仵作缓缓转过身来,行礼道:「使君、将军,小老儿查过了,这六具尸体颇为奇怪。」
高怀德看了一眼,低声对萧弈道:「那是董遵诚与他心腹校将们。
萧弈问道:「有何奇怪之处?」
老仵作道:「他们死前都饮了酒。」
高怀德道:「夜间饮酒,有何怪哉?」
「二位且看董将军颈上这伤。」
老件作提灯,邀请萧弈、高怀德凑近,用竹签轻拨创口。
「创缘平整如裁帛,两角一圆一尖,尖角斜向右上,圆角偏向左下,此乃单刃短兵横拉之相,绝非劈砍所致,刀锋自喉结下三分处斜切而入,深及血脉,再看这处,皮上有擦损淤痕,形如掌根压印。」
说到累了,老仵作歇了一会,方继续道:「凶徒必是自后突袭,左臂锁颈,右掌抵其项背,匕首自将军右肩上方掠过,顺势横抹。若正面相搏,创口当直下或斜挑,断不会呈此等后高前低之势,更无颈后这抹按印。」
萧弈大涨见识,道:「也就是说,他死前在与人饮酒,并无防备,结果被一刀了结,他是死于熟人之手的。」
「是。」
高怀德脸色一变,目光黯淡下来。
萧弈问道:「当夜还有谁进入屯堡?」
高怀德道:「此事我已问过,只有一队镇兵拿著令牌,进过屯堡。」
说著,他踱步走到了一旁。
萧弈知他心意,跟了过去。
高怀德微微一叹,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「董遵诚与陕州镇兵勾结河东,想必当夜他们吃酒议事,没想到对方突然对他下手,助河东兵夺了粮食。」
萧弈道:「不无可能,可若我是河东兵,既收买了董遵诚,又岂会为了一万石粮而杀了内应?」
「还有别的可能吗?」高怀德喃喃道:「或是他们只是达成了初步共识,后续事宜还未谈妥,最后翻脸了。」
说罢,高怀德的神色比之前更加黯淡,叹息一声,又道:「我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董遵诚会监守自盗,可证据摆在眼前,他与对方吃酒被杀,容不得我心存侥幸。既查出是我用人无方,导致粮食失守,我绝不推脱,你重罚便是。」
萧弈道:「不急,还未查个水落石出之前,各种可能都有。」
两人继续交换线索,推测贼敌动向。
不知不觉,天又亮了。
高怀德麾下探马赶回来,禀道:「将军,又发现河东游骑在附近打探。」
「来得好!」高怀德眉头一皱,道:「此番,我必擒拿几人回来审问,真相如何,待我从他们口中撬出便知。」
萧弈由他去对付河东游骑。
高怀德走了不多时,张满屯便赶过来,低声道:「将军,那老仵作把董遵诚的肚子剖开了。」
「为何?」
「这老货,说既是喝了酒,想必也吃了下酒菜,他看看能否找出条线索哩。」
「剖了就剖了吧。」
萧弈暗忖,若查不到更多的线索,董遵诚难免背上通敌的罪名,那又何妨剖了看看。
说话间,又有马蹄声传来。
这次来的是萧弈麾下。
「使君,申师厚请你速归,称有紧急要事禀报。」
「何事?」
「他并未明说,只说与李洪信有关,请将军速回,否则恐陕州有失。」
「备马。」
萧弈正打算往外走,见却张满屯又在与那老仵作争执著什么。
「铁牙,何事?」
「将军,你看!」
张满屯竟是捧著一团东西赶到萧弈面前。
那是带血的、混杂著各种黏液与消化了一半食物的混合物,带著一股冲鼻的恶臭。
「这是?」
「老货从董遵诚肚子里掏出来的,说好稀奇哩。」
「为何稀奇?」
「他说堂堂禁军将领,吃的怎都是含沙土的糠?」
闻言,萧弈忽然一顿。
他俯过头,凑近了些,凝视著张满屯手里那团东西。
董遵诚竟吃了带著沙土的糠?
「为何?」
>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