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比他矮一个头,站在那里的时候微微低着头,不看他的眼睛。手指绞着袖口的边缘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数什么。
白夙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小塑料罐,扔给她。
唐幼清接住了,动作有点笨拙,差点没接稳。
她低头看了看瓶身上的字。
米非司酮。
她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……现在吃?”
“嗯。”
白夙夜走到杂物堆旁边,拿起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递过去。
唐幼清没动。
她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个小罐子。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表情。
白夙夜等了两秒。
“怎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她打开盖子。
手在抖。不是很明显,但白夙夜看见了。药片倒出来的时候洒了一粒,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她脚边。
她弯腰捡起来,和另一粒一起放进嘴里。
接过水,喝了一口,咽下去。
喉结动了一下。
白夙夜看着她把药吃完,把水瓶放回原处。
“吃完会有反应,”他说,“腹痛,出血,都是正常的。你躺着休息,别瞎动。”
唐幼清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往行军床那边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……会很疼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白夙夜说,“我又没吃过。”
唐幼清没再说话了。
她走到行军床边,坐下来,把腿收上去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膝盖顶着下巴,手臂抱着小腿,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似的。
白夙夜没再看她,转身去整理物资了。
女人嘛,矫情。
换做是他,吃个药而已,有什么好磨叽的?
罐头还剩十二个,方便面还有半箱,够吃一周。矿泉水还有三箱,暂时不缺。取暖用的燃料是个问题,柴油快见底了,再不想办法,过两天就得在金库里冻成冰棍。
他拿出一个本子,开始记录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响。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唐幼清开始难受了。
先是轻轻的哼声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然后是翻身的声音,行军床的金属架子吱呀吱呀响。再然后是喘息,急促的,带着颤抖的,有几下像是在抽气。
白夙夜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蜷在床上,双手捂着肚子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脸色很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药效发作了。
白夙夜收回目光,继续记录。
“……疼。”唐幼清的声音闷闷的,从被子里传出来,像是隔了一层什么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真的很疼。”
“忍着。”
她没再说话了。
白夙夜听见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声音,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忍着不哭。
他没管。
哭有什么用?能把孩子哭出来?
白夙夜写完最后一笔,合上本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想休息一会儿。脑子里还在转,想着柴油的事。哪里能弄到柴油?加油站早就被扫空了,修车厂也去过了,没剩多少。要不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?但那样风险太大……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了动静。
嘈嘈杂杂的,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,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。还有说话的声音,高高低低的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听不太清在说什么,但能分辨出是女人的嗓音。
白夙夜睁开眼睛。
他朝赵铭辉使了个眼色。
赵铭辉起身走到墙边,动作很轻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他拉开一块遮挡物,那后面有个小窗户,是白夙夜专门留的观察口,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街道。
白夙夜凑过去,眯着眼睛往外看。
雪还在下,但比刚才小多了,能见度好了一些。灰蒙蒙的天,灰蒙蒙的地,中间是一条被踩出来的雪路。
街道上有一队人。
七个。
全是女的。
穿着清一色的深色防寒服,看面料和款式,应该是那种专业级别的,保暖性能极好。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包,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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