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令仪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,朝身后的一个女生伸出手。
那女生愣了一下,然后把背上的长弓递了过去。
弓是复合弓,黑色的弓身,银色的弓弦,看起来就不便宜。末世前这玩意儿是某个射箭社团的训练器材,末世后被贺令仪直接征用了。
她接过弓,又接过一支箭。
箭杆是碳素的,很轻,箭尖是钢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。
搭箭。
弓弦勒进食指和中指之间,皮肤被压出一道白痕。
拉弦。
弓臂弯曲,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。
瞄准。
箭尖对准了白夙夜的眉心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迟疑。
白夙夜的笑容凝固了。
不是那种“演出来”的凝固。是真的僵在脸上,肌肉忘了怎么动。
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。
刚才他还以为贺令仪是那种“要面子”的领导者。表面上挺强硬,实际上遇到事儿就怂。
这种人他见多了。
末世前那些公司的中层管理,开会的时候说得比唱得都好听,真让他们拿主意的时候,一个比一个怂。
但现在……
不对。
这女人不是那种人。
她是认真的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冷冰冰的、计算过后的平静。
像是已经在心里把他杀了一百遍了。
“贺会长,”他开口,声音还算稳,“你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我手里有七条人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一箭射过来,我可以在死之前割断她们所有人的喉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白夙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的手开始往腰间移动,动作很慢,很隐蔽。
嘴上继续说话,拖延时间。
“贺会长,咱们都是聪明人……”
“我也不喜欢讨价还价。”
贺令仪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。
白夙夜的手停住了。
他啧了一声。
行。
那就别谈了。
他动了。
一把抄起跪在最前面的周驰,把她拉到自己身前,当作人盾。周驰的脖子被他的小臂勒住,一把匕首抵在她的颈动脉上。
“你就一点都不在意这七条人命吗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,在风雪里回荡。
周驰被勒得喘不上气,脸涨得通红。嘴里的布条已经松了一半,她发出呜呜的声音,不知道是在喊救命还是在喊别管我。
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白夙夜的小臂上,温热的。
她能感觉到那把刀的刀刃贴着自己的皮肤,冰凉的,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那层冰凉在动。
她在害怕。
怕得浑身发软,膝盖打颤,连站都站不稳,全靠白夙夜的小臂勒着才没有瘫下去。
但她还是拼命地看向楼上。
看向贺令仪。
会长会救我的吧?
会的吧?
贺令仪的目光落在周驰身上。
停了两秒。
然后收回去了。
就像看完了一件展品,然后移向下一件。
“捕鼠夹上的老鼠,”贺令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冷冰冰的,“在跟猫谈判。”
她的手指松开了弓弦。
但箭没有射向白夙夜。
因为不需要。
咻。
一声破空声从白夙夜的身后传来。
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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