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令仪站在走廊的尽头。
空气里全是血腥味,浓得像在舔生铁。走廊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汗水和血痕打湿了她的脸,黑色的高领毛衣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。她的马尾散了一半,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,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走廊上躺满了人。
大多数是她的亲信。
那些普通的女孩们。那些被她从人群中挑选出来的女孩们。那些死心塌地追随她的女孩们。
现在,她们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姿态各异,有的蜷缩着,有的仰面朝天,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血从她们身下蔓延开来,在走廊里汇成一条细细的红色溪流。
贺令仪的视线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。
那个总喜欢在她面前献殷勤的小个子女生,现在歪倒在墙角,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,眼睛还睁着。
那个每次开会都坐在第一排认真做笔记的眼镜女,躺在走廊正中央,脑袋下面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泊。
还有那个……
贺令仪的视线停了一下。
那个满脸痘痘的小胖娃正趴在地上,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裤腿,另一只手捂着肚子。她的身上插着一把箭,箭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她还活着。
但活不了多久了。
“会……会长……”
小胖娃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我……我拍了好多您的照片……都存在手机里……”
她的眼神涣散,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“想……想给您看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会长……您真的……好漂亮……”
她的手松开了。
头歪向一边,不动了。
贺令仪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那只还搭在她裤腿上的手。
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凉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裤腿传上来,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膝盖。
那只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指节微微弯曲,像是在抓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贺令仪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呼吸声很重。
走廊的另一端,两群人正在对峙。
左边是周驰率领的体育生们。
十几个人,手里拿着各种武器——棍棒、菜刀、水果刀、甚至还有一把消防斧。她们的身上也沾着血,有的是别人的,有的是自己的。
她们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们的身体处于一种过载的状态。
心跳加速,瞳孔放大,肌肉紧绷。大脑里那些负责理性思考的区域被暂时关闭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本能。
战斗或逃跑。
但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她们赢了。
或者说,她们以为自己赢了。
现在,当肾上腺素慢慢消退,当理智开始回归,她们终于有机会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地上躺着的人。
手上沾着的血。
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铁锈味。
体育生们的表情开始变化。
从亢奋,到茫然,再到恐惧。
她们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些手上沾满了血。有的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;有的还是新鲜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一个体育生的嗓音开始发抖。
“这些血……这些血是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因为每个人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
周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。
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染血的棒球棍,那是她从体育器材室里翻出来的。棍子上沾着头发和血迹,还有一些不明的组织。
她不敢低头看。
她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,盯着贺令仪的方向。
但她的眼神是空的。
明明一天之前,一切都还好好的。
明明一天之前,她还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吃饭、聊天、讨论接下来的搜索计划。
明明一天之前,她们还是一个团队。
仅仅过了不到半小时。
就变成了这样。
周驰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飘。
她看见了上铺的那个女生。
那个喜欢讲黄段子的家伙。
昨天晚上她还在讲那个“黄瓜和香蕉”的笑话。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得喘不上气,周驰拿枕头砸她,让她闭嘴。
现在她躺在地上。
眼神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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