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张少岚感觉自己漂浮在某种虚无之中,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,什么都没有。
他试图动一下手指。
没有反应。
他试图睁开眼睛。
也没有反应。
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手指,还有没有眼睛。
这是……死了?
不对。
如果死了,应该不会有意识。
那这是……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,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。
很微弱,像是远处的星星。
那点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
然后,张少岚感觉到了什么。
屁股底下有东西。
软的。有弹性。像是……座椅?
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。
触感开始回归。不是身体的触感,是某种更抽象的“存在感”。
他感觉到自己正坐着。
坐在一张椅子上。
周围很暗,但前方有光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的是一块巨大的屏幕。
那屏幕足有三四层楼高,横跨整个视野,散发着柔和的白光。
屏幕下方是一排排座椅,红色的天鹅绒面料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。
张少岚坐在正中央的位置。
第一排不是,太靠前了。
最后一排也不是,太远了。
是正中间。
最佳观影位置。
他环顾四周。
空荡荡的。
几百个座位,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……”
张少岚眨了眨眼。
他在电影院里?
什么情况?
他不是在女生宿舍吗?不是刚打完一场混战吗?不是晕过去了吗?
怎么会在电影院里?
他试图站起来。
身体纹丝不动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不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腿还在,但就是不听使唤。
像是被粘在座位上了一样。
就在他困惑的时候,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。
【宿主意识已恢复连接】
【当前状态:身体昏迷中,意识托管于空间系统】
张少岚愣了一下。
“托管?”
【肯定。宿主的肉体因过度使用意念传送功能而陷入昏迷,预计需要数小时才能恢复。在此期间,宿主的意识被临时转移至空间系统内部。】
“所以我现在是灵魂状态?”
【否定。宿主的意识仍与肉体相连,只是暂时无法控制。更准确的描述是——观察者模式。】
“观察者模式。”
张少岚咀嚼着这个词。
“就是说,我现在是个NPC,只能看不能动?”
系统没有回应这个比喻。
张少岚又看了看四周。
“那这个电影院是怎么回事?”
【这是空间系统为呈现监控画面而构建的意识投射空间。简单来说,是一种……视觉化的界面。】
“视觉化的界面。”
张少岚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这个电影院是假的?”
【从物理层面来说,是的。但在意识层面,宿主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】
张少岚伸手摸了摸扶手。
皮革的触感,凉凉的,很真实。
他又摸了摸座椅的靠背。
天鹅绒的质地,软软的,也很真实。
“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,让自己陷进座椅里。
“就是没有爆米花和可乐,差评。”
系统依然沉默。
张少岚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大屏幕上。
屏幕正在播放某种画面。
色调偏冷,灰白为主,画质带着轻微的噪点。
画面的角落有一串数字,像是时间戳。旁边还有一个温度显示:-51℃。
这是……监控画面?
张少岚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景。
那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街道。
雪堆得很高,几乎有一人多高,只在中间留出一条勉强能走的窄路。
两侧是灰扑扑的建筑,一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另一边是大学校园的围墙。
学府路。
他认得这条路。
从女生宿舍到602室,就是走这条路。
画面的中央,三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人。
她的身形高挑,步伐稳健,背上还背着一个人。
张少岚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被背着的那个人身上。
那人的脑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,嘴巴微微张开,姿势毫无形象可言。
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。
张少岚的表情凝固了。
那张脸……
那是他自己。
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马赛克。
背着他的人是姜楠。
她的步伐很稳,即使背着一个成年男性也不显得吃力。每走几步,她就会微微调整一下背上的重量,防止他滑落。
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女生。
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,身形挺拔,马尾有些散乱——那是贺令仪。
另一个穿着臃肿的羽绒服,脸上有淤青和擦伤,亦步亦趋地跟在贺令仪身边——那是柳依依。
贺令仪……也在?
张少岚有些意外。
她怎么会跟着来?
姜楠怎么会同意?
他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,但画面里只有沙沙的风声和踩雪的脚步声,听不清任何对话。
就像是一部默片。
只有画面,没有台词。
贺令仪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着什么。
柳依依时不时点头,偶尔插几句话。
她们在聊什么?
张少岚看着那个无声的画面,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隔着一层玻璃,看着自己的同伴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行动。
他在这里,她们在那里。
他是观众,她们是演员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。
——
那场混战结束后,女生宿舍的一楼走廊像是一个屠宰场。
血迹从鲜红变成暗红,在地板上蔓延成一条条蜿蜒的河流。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被移到走廊两侧,用床单盖住,只露出一只只僵硬的手或脚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某种焦糊的气息——那是电击枪留下的。
姜楠站在走廊正中央,手里的枪还没有收起。
体育生们蹲在墙边,双手抱头,一动不敢动。
那两个入侵者——唐幼清和赵铭辉——早已离开,没人去追。白夙夜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,没人愿意去碰。
贺令仪站在走廊的另一端,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理科生呢?”
她开口问。
柳依依站在她身边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跑……跑了。”
“跑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她们趁乱带走了一批物资,往后门那边……”
贺令仪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。
这帮人个个聪明得很。
体育生们讲义气,亲信们讲忠心,但理科生们只讲物质。
个个是妥妥的唯物主义者。
哪里有资源就往哪里跑,哪里安全就往哪里钻。
墙倒众人推,树倒猢狲散。
这是人之常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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