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吓死她了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贺令仪一眼。
苏清歌的呼吸停顿了。
贺令仪。临江大学学生会前会长。白天还端着架子,说话时下巴永远抬着让人仰视的那个角度,眼神能把人钉在墙上的那个贺令仪。
此时此刻穿着一身兽娘情趣服,蜷在床上,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苏清歌一只手捂住了嘴。
肩膀开始抖。
笑从肚子里往上顶,顶得她整个人都在震。她死死捂着嘴不让声音漏出来,但鼻子已经喷出了两声闷闷的“噗”。
手机。
她的手摸进裤兜里,掏出那个冰凉的长方体。屏幕亮了,白花花的光照在贺令仪的脸上。
苏清歌蹲下去了。
镜头对准贺令仪的脸。
拍了一张。换个角度,全身的。束胸、爪子手套、兽耳、踩脚袜,从头到脚拍进去。再换个角度,嘴角那根口水丝,特写。
苏清歌蹲在床边举着手机,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“哟哟哟。”她压着嗓子,凑到贺令仪面前,“咱们会长大人啊,白天不是挺拽的嘛。那架子端的,说话的时候鼻孔都快朝天了。对着我讲什么'如何与男人建立共同话题'呢,那叫一个居高临下。”
贺令仪没动。
“这副德行让你学生会那帮小弟小妹看看,还不得哭着喊着要退会。”苏清歌又往前凑了半寸,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贺令仪的兽耳上面,“张少岚看见你这样——嘿,他连我打呼噜都能念叨大半个月。看见你穿这套玩意儿,他不得笑到明年夏天才收嘴。”
苏清歌把手机收回裤兜,直起身来。
她的视线从贺令仪身上扫过去。然后她看见了那条尾巴。
灰白色的毛绒尾巴从贺令仪身体后面伸出来,蓬蓬松松的一大团,尾尖搭在她大腿上,随着呼吸轻轻晃。
苏清歌伸出手,捏住了尾巴。
她就是想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固定的。别在腰上的?用夹子卡着的?手指捏着连接处往下摸了摸,手感有点奇怪。
不像夹子,也不像搭扣。
尾巴根部往下延伸,消失在了贺令仪的身体和床单之间。
管它呢。
苏清歌攥紧了那团毛,猛地往外拽。
贺令仪的喉咙里炸出了一声尖叫。
贺令仪的腰弓了起来。
脊椎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弯成一道弧,两只套着爪子手套的手死死攥住床单,把布料揪出了好几道褶子。
大腿绷紧了,踩脚袜底下的肌肉线条全凸了出来,整个人的身子在剧烈地发颤。
苏清歌的手松了。
尾巴从她掌心滑出去,掉在床单上。连接处的末端露了出来。苏清歌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。
那不是夹子。
那不是搭扣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能理解的服饰固定方式。
苏清歌的大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,然后屏幕黑了。
贺令仪还在抖。她的脸埋进枕头里,喉咙深处传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呜咽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调子在往上走。
手指把床单攥得更紧了。整个人蜷着,绷着,从脑袋顶到脚趾尖都在震。
但她没有醒。
酒精把她的意识封得很深。那些反应全是皮肉的事儿,跟脑子没关系。她的眉头皱着,嘴唇动了几下,翻了个身,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苏清歌站在床边,两只手悬在空中,维持着松手的姿势一动不动。
她弯腰把那条尾巴捡起来,随手往床脚一丢。
然后转身就走。
脚步快得差点再滑一跤。拉开门,闪身出去,反手带上。
“啪。”
苏清歌的后背贴在了门板上。
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发疼。砰砰砰砰。后脑勺抵着木头,闭上眼,深吸气。吐气。再吸。再吐。
没事。贺令仪没醒。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她什么都没有看到。那条尾巴的固定方式她完全没有搞明白。她拒绝搞明白。她的大脑已经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运算结果格式化了,连回收站都清空了。
苏清歌睁开眼。
走廊的灯照着地板。贺令仪门口那摊水渍已经消失了。
哈仔趴在地板上,四条腿往四个方向摊开着,下巴贴着瓷砖。舌头伸在外面,耷拉着,表情扭曲得不成狗形。苍蓝色的眼珠子翻着白,嘴角挂着一条来路不明的痕迹。
她把活儿干完了。
苏清歌看了她一眼。没顾上说什么。
张少岚不在贺令仪房间里。
不在自己房间。不在贺令仪房间。
她的视线慢慢移过去了。
走廊里还有一扇关着的门。
姜楠的房间。
门关着。门缝底下没有光。
姜楠。
一丝不苟的刑警姐姐。今天脱了外套之后穿着那件淡灰色的弹力长袖,拉链拉到最底,贴着身子的那件。马甲线从衣服底下凸出轮廓的那件。
不会吧。
不可能吧。
姜楠是刑警。姜楠是她信任的人。真心话游戏的时候姜楠站在她这边,替她挡枪,说什么“传播不良信息在末世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”。姜楠是好人。姜楠是姐姐。
那些反应呢?被张少岚摸头之后红掉的耳朵呢?椅子悄悄往张少岚方向挪的那小半寸呢?脱掉外套露出贴身长袖那个动作呢?
性格使然。
对吧。
就是性格使然。
“呜。”
脚边响了一声。
哈仔爬起来了。她抖了抖全身的毛,舔了舔嘴唇,那个表情还是扭曲的,但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了。她走到苏清歌旁边,停住了。
然后她抬起一只前爪,扒了扒姜楠卧室的门。
爪子在木头上刮出了两声短促的嗒嗒。
苏清歌低头看她。
哈仔仰起脑袋,苍蓝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。
然后哈仔点了点头。
很确定的那种。不含糊的那种。整个脑袋上下晃了一下的那种。
苏清歌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又回来了。从眉尾一直蔓延到鬓角,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外鼓。
她没有推门。
她抬起右手,手指拢在耳廓外面。然后她侧过身子,弯下腰,把右耳贴在了姜楠卧室的门板上。
木头是凉的。耳廓压上去的那一瞬间,外面的一切全消失了。走廊的灯光没了,小八的鼾声没了,空调的嗡嗡声没了,哈仔在她脚边喘气的声音也没了。
只剩下门那边。
苏清歌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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