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者将高扬和戴岚引至一处靠窗的座位。
窗外是江州璀璨的夜景,车流如银河泻地,玻璃隔音很好,只有一片繁华的静默作为背景。
戴岚脱下风衣搭在椅背,里面那件黑丝衬衫的质地极好,随着动作泛出细微的光泽。
坐下先对侍者说:“先给我们一瓶伯恩丘的一级园,要口感柔和些的,现在打开。”
侍者应声而去。
她这才将那份厚重得堪比艺术画册的菜单推到高扬面前,下巴微抬,示意他:“看看,想吃什么?”
高扬接过菜单。
触手是细腻的皮革质感,内页是厚实的哑光纸,每一道菜名都像诗,旁边配着法文和精巧的图片,价格标签藏在不起眼的角落,但数字依然醒目。
他快速扫了几页,然后合上,放回桌面。
“戴总,您来点吧。”他笑了笑,没有局促,也没有强撑的尴尬,“这种地方,我几乎没来过。看菜单跟看天书差不多,怕点出来的东西不对,糟蹋好东西,也闹笑话。”
他说得坦然,自然。
戴岚正在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酒单,闻言抬起眼,目光落在高扬脸上。
她没立刻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看了两三秒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不是那种捂着嘴的轻笑,也不是社交场合敷衍的假笑。是真正忍俊不禁的开怀一笑。
“高扬啊高扬,”她边笑边摇头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才压住笑意,“你真是……我见过的头一个。”
“见过什么?”高扬有点不解。
“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‘没来过’、‘看不懂’的。”
戴岚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,姿态放松了许多。
“我打过交道的,从乙方销售、项目经理,到各种所谓‘青年才俊’,十个里有九个半,进了这种地方,恨不得把‘我常来’、‘我懂行’刻在脑门上。”
“哪怕对着菜单发懵,也要硬着头皮瞎点一气,再扯几个半生不熟的法语词装点门面。生怕被人看低一眼。”
她看着高扬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珍品。
“生怕露了怯,跌了份。好像承认自己出身普通、没见过大场面,就矮人一等了似的。”
“你倒好。”她拿起菜单,随手翻着,“直接摊牌。不装。”
“就凭这份坦荡,比那些装腔作势的强出十八条街去。”
高扬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,摸了摸鼻子:“这有什么好装的。来过就是来过,没来过就是没来过,菜你点,我负责吃和谈事,不丢人。”
“对,不丢人。”戴岚笑意更深,招手叫来侍者,不再问高扬意见,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点过,“前菜,香煎鹅肝配无花果。汤,黑松露蘑菇浓汤。主菜,M9和牛里脊,三分熟。配菜芦笋。甜品就……熔岩巧克力吧,现做。”
她点单语速快,发音标准,对食材和熟成度要求明确,是这里真正的常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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