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雪彻底化干净了，露出了底下黑黝黝的泥土，空气里带着股子生涩的土腥味。

江氏服装厂的机器声，比往常更密了些。

那两间刚装修好的倒座房里，已经堆满了等待转运的成品棉袄。

江卫国站在办事处门口，看着孙大虎带着人一包包地往外搬货，眉头却微微皱着。

生意太好了。

好到让他感觉到了瓶颈。

空间里的棉花虽然长得快，但架不住这全城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
光靠那几亩黑土地，供不上这么大的量。

而且，市面上的的确良和棉纱，价格一天一个样，涨得人心慌。

昨儿个老王主席透了个底，说是上面的棉纱指标又紧了，下个月给钢铁厂的配额都得砍一半。

这对于江卫国来说，是个危险的信号。

被人卡住脖子的滋味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。

“江爷，车装好了。”

孙大虎抹了一把汗，跑过来汇报，“这批是给矿务局的，一共五百件。”

“嗯，路上小心。”

江卫国递过去一根烟，却没像往常一样点上，而是拿在手里把玩。

“大虎，你那帮兄弟里，有没有在纺织二厂混饭吃的？”

孙大虎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：“有！有个叫‘麻杆’的，在二厂废料库看大门。江爷，您是想……”

“废料库？”

江卫国眼睛一亮。

在这个年代，国营大厂的废料库，那就是个没被开发的金矿。

所谓的“废料”，很多时候只是因为染错了色、断了头，或者是稍微有点瑕疵的残次品。

在正规渠道里，这些东西是垃圾。

但在江卫国手里，这就是能变废为宝的资源。

“带我去见见这个麻杆。”

江卫国把烟别在耳朵上，推起了那辆二八大杠。

“我要去二厂，淘换点别人看不上的‘垃圾’。”

纺织二厂在城东，烟囱比城南这边的还要高出一截。

正是上班的点，厂门口人来人往。

江卫国没走正门，跟着孙大虎绕到了后头的一条脏兮兮的小巷子。

一扇生了锈的小铁门半掩着，里头传来一阵阵狗叫声。

“麻杆！开门！江爷来了！”

孙大虎踹了一脚铁门。

门开了，探出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脑袋，两只眼睛却贼亮。

“虎哥？这就是江爷？”

麻杆一见江卫国那身气派，赶紧把门拉开，点头哈腰，“久仰大名！快请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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