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第一钢铁厂的大门口,海风裹挟着咸湿的碱味,吹在脸上生疼。
一百辆暗青色的“江氏一号”重卡,排成两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,将厂前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沉闷的怠速轰鸣声汇聚在一起,震得传达室窗户上的玻璃嗡嗡作响。
江卫国推开车门,皮靴稳稳踏在天津卫的土地上。
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,目光扫向前方紧闭的横杆。
横杆后面,站着几十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保卫科干事,手里拎着棍棒,眼神里透着股子地头蛇的排外劲儿。
“江厂长,这儿的人看着不大对劲。”
孙大虎从后车跳下来,手里摩挲着腰间的红袖箍,凑到江卫国耳边低语。
“听说天津这边的运输行当,一直被几个老字号的搬运帮把持着,咱们这百车入城,是动了人家的奶酪。”
江卫国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色的打火机,叮的一声,火苗在海风中纹丝不动。
他吐出一口青烟,眼神冷冽。
“奶酪?今儿个我是来搬金山的,谁敢挡道,就让他去海里喂鱼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挺着将军肚、满脸横肉的中年人,倒背着手,从人群里晃了出来。
这人叫马大眼,一钢的调度主任,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“马王爷”。
马大眼斜眼瞅着江卫国的重卡,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。
“哟,哪儿来的过江龙啊?带这么多车,是想把咱们一钢给搬空了?”
他伸手拍了拍江氏重卡那比人还高的轮胎,语气里全是挑衅。
“江厂长是吧?部里的批文我见了,但这装货得讲规矩。”
“咱们厂的吊车坏了两台,剩下的得先紧着国营车队。”
“你们这些私人挂靠的,后头排队去吧。”
马大眼指了指旁边的一片泥泞荒地。
“在那儿蹲着,等什么时候有空了,我再招呼你们。”
江卫国没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吸着烟。
他身后的刘猛忍不住了,独眼里凶光毕露,往前跨了一步。
“马主任,咱们拉的是部里特批的军工料,耽误了工期,你那颗脑袋够不够顶罪?”
马大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军工?少拿大帽子压我!”
“这地界,老子就是规矩!”
他转过头,对着身后的保卫干事吼了一声。
“都愣着干啥?把那几辆拉废铁的解放车开过来,堵住门口!”
“今儿个我不点头,这江家的车,一两钢也别想拉走!”
江卫国掐灭了烟头,随手扔在脚下碾灭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马大眼的脸上。
“马主任,你说吊车坏了?”
“坏了。”马大眼梗着脖子。
“好。”
江卫国转身,对着车队打了个手势。
“大虎,把咱们车上的‘野战吊臂’卸下来。”
孙大虎一愣,随即狂喜。
“得嘞!江爷开恩,让这帮土包子开开眼!”
只见最后十辆重卡的货箱盖被猛地掀开。
每一辆车的底盘上,竟然都加装了一套由江卫国亲手设计的、折叠式的液压起重臂。
这种在后世极其普遍的“随车吊”概念,在1960年,简直就是外星科技。
暗金色的液压杆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那是钨金强化的构件。
“铁柱,开机。”
江卫国站在头车旁,声音沉稳。
“嗡!”
十台大功率发动机同时发出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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