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学们，这学期我们转过来一名新同学，名叫陆卓，希望以后大家可以和睦相处，现在我们请陆卓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。”
陆卓站在讲台上，目光全汇聚在他身上，他却丝毫也不怵，反而勾起了嘴角，笑得璀璨夺目。
“大家好……”
落落大方地做了几句自我介绍，台下几个哥们率先欢呼起来，其余人也紧跟着拍起手来，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都在表达欢迎，有几个女生甚至露出窃喜的表情，鼓掌声响起，气氛很是热烈。
终于回来了，陆卓望着那几张熟悉的脸庞，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，目光却不期然触到一处，而后定了定。
不期然，竟然又见到那朵小野花。
她虽然抬着头，眼睛却压根没有落到讲台上，虽然也在拍手，但过于中规中矩的动作反而显得十分敷衍，不经意地对上目光，她又毫无例外地立刻别开眼去。
原来竟然是同班同学？
他不悦地移开目光，对着李茂林挤了挤眼睛。
姜思文视线在台下座位间一扫，便道：“王亚薇，你搬到齐扬旁边，陆卓，你就坐到张茉旁边吧。”
张茉？那个第1名的女学霸？
陆卓扬起唇角，姜老师真是对他格外“关照”啊。
小野花本又低下的头蓦地抬起来，嘴角紧紧抿着，在陆卓意味不明的笑脸上扫了一眼，又转到同桌身上。
王亚薇有点勉强地点了点头，应了一声好，便开始收拾书本。
陆卓的眼一眯，呵，原来张茉就是她。
好，很好。
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，果然就是不他妈让你痛快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下巴和后腰还在作痛，真是好一朵铁打的茉莉花啊。
办公桌前，张茉直直地站在那里，头微垂着。
她右手不经意地抠着裤缝，问：“姜老师，您找我？”
姜思文抬了抬眼镜，眼前的那张脸在日光灯下白得剔透，微抿的唇，低垂的眼，有种说不清的纤弱与委屈，可背又那样直，像经霜的翠竹，有常人想象不到的坚韧。
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姜思文语气低缓，带了几分不常见的温柔：“我是想和你说说陆卓的事情，你知道，他刚转回来，现在又是高二下了。”
刻意顿了一顿。
张茉讷讷点头，语气不喜亦不怒：“姜老师，我知道的。”
姜思文面色一缓，接着道：“他成绩并不好，尤其是英语和语文，刚转回来呢，也不太适应，所以我才想把他放在你旁边。你成绩最好，又是学习委员，平时多帮帮他。你看王亚薇和你在一起，成绩都提高了不少。”
张茉轻咬了一下唇，从见到陆卓的第一眼，她就知道陆卓同她不是一路人，他天生就带些放肆和张扬，像骄傲的少年，吊儿郎当、漫不经心，学习什么的对他来说只是束缚——所以注定和她是气场不合的。
更何况，他们的初次见面就闹得很不愉快。
平时学习任务那样紧，她实在不想花费时间精力去同他磨合。
可是，她下巴微抬，目光落在姜思文信任的脸上，话便转了一个弯：“嗯，姜老师，我知道了。”
闪烁的目光里，带着一分令人生怜的小心翼翼。
姜思文笑起来：“你也不用紧张，要是不合适，我会把他调开的。”
张茉的食指又抠了一下裤缝——也就是说，在“不合适”以前，他们会一直是同桌？
可是什么才叫做不合适呢？
她胸腔有些憋闷，王亚薇和她同桌半年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，她俩坐在一起很合拍，如今这样乍然搬离，气场不合的转校生却成了她的同桌，明白这现实无可更改，她的情绪自然地低落下来。
沉默了一瞬，姜思文问她：“最近学习怎么样？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没有？”
“没有，”张茉垂眸，“都挺好的。”
她在“挺好的”三字上加重的语气，似是不想深入话题。
姜思文了然地点头：“那就好！要是有什么困难，一定要告诉老师，老师帮你想办法。”
张茉又望了一眼姜思文，脸虽然波澜不兴，眉目间却有货真价实的感动：“谢谢姜老师关心。”
张茉走出办公室，脚步有些沉重，走廊上的灯光暗淡，教室里光亮如白天，光影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，只照亮她身体的一侧。
她向左看去，越过走廊矮墙，望向黑暗的远处，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，衬托得夜景更加黑暗。
她不禁又向右看去，透明的窗户里，十六七岁的少年沐浴在灿烂的光明里，嬉笑打闹，聊天看书，多么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梦。
——唯独她，是个例外。
陆卓吹着口哨走出教室。
刚在朋友面前“闪耀”登场，好不容易装了这么大一个X，他脚步虚浮得像在跳disco。
什么要去国外，什么欢送会，那一切不过是他回来时的铺垫。
嘿嘿，再看他们的表情，实在是惊喜，实在是意外。
对比之前的痛哭流涕，他简直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导演、编剧和演员三位一体了。
天才，他简直就是一个天才！
陆卓摇头晃脑，仿佛在听痞子阿姆的新歌。
就这样在走廊里，两人狭路相逢。
气氛凝滞了一秒。
瞬间，张茉又微微偏了头去，似在看教室里的景色，下巴微抬，带了一点矜持的淡漠。
陆卓收敛了步伐，也收敛了飞扬的神采，擦肩而过的瞬间，口哨的尾音在他的鼻腔里化成了一声冷哼。
陆卓成为张茉的同桌。
原本转学十分的喜悦只剩下一分。
没有招呼，没有交谈，张茉甚至连眼珠也懒得往他这里一撇，脸绷得像个陈年木乃伊，沉浸在题海中，完全当他是空气。
——成绩好怎么样，了不起啊？
他从办公室搬回自己的书本，第三节晚自习又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，他便毫无意外地从课间收拾到了课上。
第四节自习课是无科目的自习课，因此没有任课老师在场，只有班主任会时不时地在教室外转悠一下，维护下纪律。
陆卓大大咧咧地摆放着书本，砰地一声，他把课本放在抽屉里，砰砰地两声，他在把书摞整齐，砰砰砰地三声，他在摇晃小箱子的书，甚至，他还意味不明地晃桌子。
总而言之，怎么动静大怎么来，反正他有再正当不过的理由。
张茉刚开始充耳不闻，自顾自地做题，但渐渐地，她的眉由轻蹙转为蹙起，她的唇越抿越紧，快要抿成一条线。
声响可以装作听不到，然而桌子的振动，却极大地干扰了她写字。
可是，她却始终不发一言，眼睛盯着半空中微微颤动的笔尖，动也未动。
眼看张茉表情不虞，连做题的速度也大受影响，陆卓心里升腾起一种并不光明的快乐——
就喜欢你这样，看我不顺眼又不得不忍的样子。
他继续发出有意无意的声响，本来不善收纳的他，硬是将书籍作业本来来回回摆放了好几次，直到摆放得整整齐齐、一丝不苟，实在是一点错处也找不出来，他才意兴阑珊地停了手，抽出一本数学课本，翻起来。
张茉紧捏钢笔的手指终于和缓了弧度，继续刷刷刷地做起题来。
陆卓眼睛盯着书本，脸上却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一个个公式变成了蚯蚓，变成毛毛虫，最后又四散成了一窝蚂蚁，在洁白的纸上，没头没脑地爬着。
实在看不下去，他干脆抬起头来，打量起教室的人来。
大家都低着头，倒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目光，所以他反而肆无忌惮起来。
唔，最漂亮的似乎是最靠墙那一列第三排的女孩，虽然也是不施脂粉，但身着粉色的羽绒服，圆圆的小脸，看起来清纯可爱，丝毫不土，只可惜这一款并不是他的最爱。
其次好看的，应该是中间那一列第六排的女孩，窈窕纤瘦，面目间有些凌厉，看起来有点凶，但仍旧是美的。
至于第三嘛，他巡视了一圈，最后停在最近的左侧，不过一秒又不情愿地将目光别开——
小野花虽土，但好赖也算是一朵花，不过他可不想多看她一眼。
无它，他就是不喜欢她那一副又土又清高的样子。
成绩好怎么样，成绩好就了不起啊，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吗？
快下课的时候，陆卓频频看手上的表，时间一秒钟一秒钟的走，凳子上仿佛长出了荆棘，刺得他坐不安稳。
张茉坐在他身侧，却仍旧奋笔疾书——她在解一道数学大题，就像憋着一口气似的，她沉浸在一种极度的投入中，笔尖在纸上沙沙飞舞，她毫不拖泥带水，眼神专注得狂热，待写完了最后一句综上所述，xx得证的时候，她才深吸一口气，看着十数行娟丽的笔记，嘴角勾起一点满足起来。
陆卓一眼瞥见，随即暗暗摇头，学霸就是学霸，做题就像在吸毒一样，这么下去，迟早读成一个书呆子。
不对，他立即纠正，旁边这位俨然已经是一个书呆子了。
下课铃响起，陆卓一手抓起书包，向教室外冲去，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。
一群人终于在楼下回合，走走闹闹到车棚，陆卓便赖在李茂林自行车后座上，恬不知耻地不下来了。
李茂林怒道：“我操，卓儿你说你这么个大男人坐在后座，是不是太不要脸了点？我这单车后座可不是给你留的！”
李茂林和陆卓都不算小只，但那辆自行车偏偏有点小，两个汉子坐在上面，画面就显得有点不和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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