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主一指摆在那里的几盒钢笔：“我这钢笔都好写得很，你蘸墨水试试，才新进的，别人都还没怎么挑过。”

张茉眼睛一亮：“好。”

她拈起一根钢笔，在墨水瓶里蘸了蘸，然后在纸上划出一连串波浪线。

有点涩，不够滑顺。

她将笔放回原处，又拿起一根。

这根笔迹太细了，有点挂纸。

这根更加涩。

这根笔迹太粗，都有点渗墨，出水不均匀。

这根也涩。

……

她一根根的拿，一根根的试，慢条斯理，一点也不怕麻烦。

店主本来是站在旁边等收钱的，谁知遇到这么个挑剔的主儿，一时半会儿完不了。

也不知道要挑个啥样的，店主暗暗撇了撇嘴，这种牌子的钢笔价格便宜是便宜，但是呢，质量就有点参差不齐了，往往好几根里面才能挑到一根好写的。

而且这好写的里面有时还能挑根特别好写的，挑到就是赚到，凭质量完全不比十几、几十块的逊色。

就是难得挑，还得靠点运气。

一般学生买钢笔没这么费事，反正几块钱的货，挑个三四根遇到差不多的就停手了。

有的甚至大差不差地划几下就行了。

但是这个小姑娘呢，看那个架势不挑根特好的是不会罢手的了。

唉，没想到批货才上，就有人要挑了尖儿了，早知道就不全拿出来摆上了。

算了算了，店主干脆坐下，将暂停的电视剧点了开始，做生意嘛，反正早晚都要给人挑走的，有什么打紧。

*************

陆卓进店的时候，张茉正低头专心地划着波浪线。

他走近了，张茉却一点也没有察觉。

“张茉，这是不是你的笔记本？”

陆卓猛地扔了一本在桌上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把张茉吓了一跳。

她抬头，大框眼镜下与厚长齐刘海之下，她眼眸的秀气却遮掩了大半，让人根本无法去欣赏。

“是你。”

张茉扶了扶眼镜，目光又落在笔记本上，完完全全，一模一样。

她嗯了一声：“就是这本。”

哈哈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皇天不负有心人，终于被他给找到了！

他挠了挠头，语气故作淡然：“那么，还挺巧的，我一来就看见了。”

好像他完全是意外遇到的一样。

张茉动了动唇，轻声道：“其实也不用，完全一样的。”

陆卓头一扭：“老板这本笔记本多少钱？”

店主抬头看了一眼，道：“四块五。”

陆卓走到柜台前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，付了钱。

又回来，手按在笔记本上，轻轻一推：“还给你。”
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，眼里却带了几分察觉不了的认真。

张茉提笔的动作一停，讷讷道：“谢谢。”

只看了一眼，也没有立刻去拿，手还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小波浪。

唔，似乎并不是很在意。

陆卓的视线便在张茉的右手上一定，那里还包着白纱布，张茉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，写字的时候该怎么握笔就怎么握笔，该怎么用力就怎么用力。

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伤口快好了。

然而只有他知道，事实不是这样。

于是他仿若不经意道：“你的手，不疼啦？”

张茉手一停，看了一眼，洁白的纱布掩盖了有些肮脏的伤口。

“还好，”她解释，“伤口比较浅。”

只要不用力，也就微微有点疼罢了，根本不需要特别去注意。

“哦，”陆卓眉一挑，“你在买钢笔？”

“嗯，在试。”

碰巧这根手感还不错，张茉又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英文单词，字迹娟秀，笔画流畅，看起来极为舒服。

她就这么划拉，认认真真地，一点也没有和陆卓继续寒暄的意思。

好像挑一根钢笔才是这世界上的头等大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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