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里有了几分肆无忌惮，反正张茉也察觉不到异常。

早春的冬天还是冷的，张茉穿得并不薄，大约是因为早上晕倒过，她新换了一身衣裳。

但是，风格还是那么的一言难尽。

一言以蔽之，就是怎么丑怎么穿，怎么土怎么来。

而这一身，毫无疑问是他见过的最丑的。

宛如一束好好的洁白茉莉花儿栽在了晦暗的牛粪里。

淡黄色的高领毛衣，毛线很粗，穿在里面，平白就加了一层臃肿，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稀稀疏疏的小球，领高得恨不得上拉一下就能遮住脸，格外显得脖子粗大。

外套是宽大式的格子呢衣，长可及膝，看起来松垮垮的，也是布满了小球，颜色灰黑相杂，像是刚从煤堆里揉了几百遍揉出来的。

明明应该是干净的，可就是看起来色调灰暗。

腿上居然还穿着来自上个世纪的尼龙裤，蓝黑色的，又皱又滑的奇异质感，侧边还有一条突兀的白线，使得腿看起来既短且粗，带有满满的乡土风情。

啧，陆卓默默摇头，脾气也臭，张茉浑身上下唯一过得去的大约就是张脸了罢。

虽然也免不了齐刘海和大眼镜的荼毒。

但好歹他见过她素面朝天，纤尘不染的样子。

犹如清水芙蓉，又岂止惊艳二字。

尤其是那一双淡色的眸子，宛如琉璃般，啧啧，实在是……

“咳。”

一声轻咳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“啊？”陆卓失神的双眼突然恢复了神采，视线聚焦在张茉的脸上。

齐长的刘海，大大的黑框眼镜，张茉的表情平静无波，唯有嘴角有些微的抿起。

似乎已等待了良久，有一丝丝的不耐漫出来。

“你试试这一根。”

“哦哦，好啊。”

口里应着，思绪从漫无边际里汇拢，他脑海里有一刹那的茫然，只有一个念头，刚刚自己是不是走神了。

心里陡然生起一点慌张，他下意识地去拿那支钢笔。

却不想那支笔还在张茉的手里，尚未来得及放下。

触手之时，只觉一片冰凉，像摸到一块凉玉，又冷又润。

让人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怜惜。

那种冰凉从指尖一直传递到炽热的心间，却激起更灼热的温度。

下意识地，他又握了一握。

在触及的一瞬，张茉不悦地“呀”了一声。

陆卓的手是温热的，覆在她冰冷的手上，温热得发烫。

她飞快地后退一步抽回手，就像被火爎了一般，有被炙烤的刺痛感。

脸上一闪而过嫌恶的表情，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。

陆卓也松了手，钢笔从手心滑落，在写满单词的纸上孤零零地滚了一圈。

气氛骤冷。

他微微皱眉：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张茉抿了抿唇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。

刚刚自己的反应确实是太大了点，仿佛陆卓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般，连沉浸在电视连续剧里的店主也不禁伸长脖子看过来。

她动了动嘴，讷讷道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
如果是故意的，她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。

“那你这么大反应，”陆卓冷笑，“我的手很脏吗？”

张茉抬起头，看着陆卓，心里莫名的生起一些畏惧。

她眼光闪烁，轻道：“没有。”

不仅不脏，而且还很好看，带有一种温热人心的温度。

可就是因为这样，潜意识里自己才更想要逃离开，生怕和他沾染分毫。

她嘴唇轻动，想解释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陆卓眼睛微微眯起，冷哼一声，他双手插进裤兜里，扭头便大踏步地走了。

有什么了不起的，大不了他从此以后躲得远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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