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包车在浦城路中段一间挂着“福安旅馆”木牌的铺子前停稳,顾文轩先是目光快速扫过旅馆门口,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门框上,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门口没有可疑人影,远处新政府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,距离不过百余米。
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几张角票递过去,车夫接过钱,沙哑地说了句“多谢先生,先生慢走”,便调转车头消失在巷口。
顾文轩目送黄包车远去,才转身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门轴摩擦的声响惊醒了老板,他抬眼打量顾文轩,看见对方手里提着的皮包后,问了一句:“找人还是租房?”
旅馆大堂简陋得很,墙角堆着几件旧行李,八仙桌上落着层薄灰,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霉味。
顾文轩看了眼一楼的环境,回答道:“租房。”
“租房每月10块,不包三餐,洗衣每次两毛。”说着,老板指了指楼梯:“楼上有空房,自己挑,钥匙在门上。”
顾文轩点了点头,拎着皮包径直上楼。
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二楼走廊昏暗,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些微街灯的光,他挨个儿查看房间,头两间要么背向街道,要么被隔壁楼房遮挡视线,直到第三间,推开门便见一扇临街的木格窗,窗外正对着新政府大楼的正门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,晚风带立刻涌进来。新政府大楼前的路灯亮着,门口的岗哨握着步枪来回踱步,神色肃穆。
这个房间,刚好可以看清新政府大楼前的人员来往,有益于他接下来的行动。
顾文轩转身带上门,肩膀试着撞了撞门纹丝不动,确认门锁牢靠后,他这才下楼。
质楼梯的“咯吱”声格外清晰,老板也注意到了他下楼的声音,目光自然地落在楼梯上。
“老板,二楼第三间我住了。”顾文轩走到柜台前,将几张法币轻轻拍在桌上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。
老板随手将钱划拉到抽屉里,应了声“好嘞”,又低下头去擦拭柜台,仿佛对这位客人没什么兴趣。
顾文轩没立刻离开,反而往柜台边凑了凑,语气带着几分寻常旅客的随意:“我刚下火车,还没来得及吃晚饭。老板,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能填肚子的地方吗?最好是营业得晚些的。”
老板闻言愣了愣,停下手里的活计,指了指门外的方向:“往前拐两个巷口,有个李记馄饨摊,老两口摆了好几年了,一般卖到后半夜。他家馄饨皮薄馅大,就是摊子小,就两张桌子,得凑活吃。”
“谢谢老板!”
谢过老板后,顾文轩走出旅馆,晚风裹挟着黄浦江边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,巷口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背对着旅馆门框站了片刻,一副像是在等黄包车的模样。浦城路一带因为新政府大楼的存在,岗哨比其他地方要密集。过了一会,似乎是等不到黄包车,顾文轩这才转身融入夜色,脚步不快不慢,像个寻常寻食的路人。
按照老板指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后,他突然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岔巷,巷壁上爬满青苔,顾文轩弯腰避开横亘的竹竿,直到走出岔巷,确认无人尾随,才加快脚步,朝着与馄饨摊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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