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亮,广州火车站已泛起人声。
和来时一样,他们包下了一整个包厢,薛斌带着保镖先将这几天买下的特产搬上火车,沐尧则是陪着简思萱在火车月台上购买新鲜的水果。
沐尧依旧是一身西装,西装上没有一个褶皱,简思萱则是换了一件浅蓝的棉布旗袍,领口是素净的梅花扣,衬得她的脸白皙红润。
他们包下的车厢在火车尾段,光是在广州买下的特产就占据了小半个车厢,剩下的区域完全不够所有的保镖入坐,因此,薛斌还去额外购买了火车票。两盆素馨花放在桌板上,瓷盆里的花瓣沾着晨露,嫩黄的花蕊在微光里轻轻颤动着,这两盆花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上海。
沐尧刚扶着简思萱踏上火车踏板,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,混着油滑的腔调:“沐先生留步!”
沐尧身形一顿,回头便见张启贵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匆匆赶来,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张启贵的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,谄媚道:“要不是去了一趟新亚大酒店,我还不知道沐先生今天就要动身,沐先生也不叫个人来告知一声,我也好安排饯行酒。”
“张会长公务繁忙,我怎好一直叨扰。”沐尧伸手虚扶,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,“广州的事已经结束,我和外甥女也该回上海了,时间久了,家里老人会担心。”
火车的鸣笛声适时响起,沐尧趁机后退一步,握住车门扶手:“张副会长,火车要开了,改日到上海,我再做东。”
火车开动的信号已经响,再拦下去就不好了,张启贵只能抬手作揖:“那既然如此,我也不多留沐先生了,沐先生,慢走!”
“张会长,不必送了,告辞。”
说完,沐尧转身便上了火车,动作干脆利落,没再回头看一眼月台上的人。
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,悠长而厚重。
随着火车的启动,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“哐当”声,节奏越来越快。广州的街景渐渐被田野取代,田野在阳光下泛着绿浪,偶尔有麻雀从田埂上飞起,掠过火车车窗。
新亚大酒店的走廊里,一个穿灰布工装、戴洗得发白的布帽的身影推着清洁车走过,他头上戴着的帽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。
他是军统广州站的联络员,代号“灰兔”,身上的衣服是酒店工具间里找到了保洁员服装。
清洁车的轮子碾过走廊的地毯,几乎没发出声响。“灰兔”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挂钟,此时正是新亚大酒店换班的空档,这是他踩点三天摸清的规律。
他停在沐尧曾住过的套房门前,左右瞥了眼,确认走廊空无一人,从清洁车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根铁丝,指尖翻飞间,门锁就这样打开了,“灰兔”进入后反手将门虚掩,留了道能观察外面的缝隙。
“灰兔”没有多余动作,径直走向窗台边的柚木矮柜,这是沐尧在离开前留给军统的地点。他拉开柜门,里面整齐叠着几条备用毛巾,最底层的毛巾下,压着两把钥匙。
指尖触到钥匙的瞬间,他的心猛地一跳,连忙将钥匙塞进衣服的口袋,又按原样摆好毛巾,关上柜门。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,他就已经离开了房间。
确认走廊依旧没人后,他推着车离开,脚步与远处传来的电梯声完美重合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出了酒店大门,“灰兔”拐进旁边的窄巷,三两下脱掉工装,露出里面的藏青短打,布帽也换成了鸭舌帽。他将工装和清洁工具塞进垃圾桶,快步走向街角的黄包车,低声对车夫道:“上下九,福记茶楼后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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