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雯紧随其后，她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压低声音提醒道：“先生，附近都是日军的暗哨，我们得小心。”

沐尧点了点头，两人沿着墙根快步走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。巷道两侧的院墙斑驳破旧，墙头伸出的枯枝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着，就像一双一双枯瘦的手。两人走到巷道中段，薛雯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前方一处缺口——从这里，恰好能看清重光堂门前的景象。

沐尧顺着缺口望去，目光触及那片空地的瞬间，他的心脏骤然缩紧，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。

重光堂的铁门前，十几具尸体一字排开，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褂子或者劣质西装，他们的身下，暗红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，与青灰色的石板路形成刺眼的对比，显然是在死前，他们经历了激烈的战斗。尸体中还有一名穿着蓝布上衣和黑色及膝长裙的女性。

几名宪兵端着枪，在尸体旁来回踱步，脸上带着麻木的漠然，偶尔还会用枪托戳一下尸体，像是在摆弄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
不远处，几个路过的行人远远瞥见这一幕，吓得脸色惨白，匆匆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，连一丝停留的勇气都没有。

沐尧的的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，仿佛能看见他们举枪冲锋的身影，能听见他们临死前的呐喊，那些鲜活的生命，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冰冷的晨光里。

薛雯站在他身旁，眼圈通红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沐尧闭了闭眼，强压下眼底的怒意，再睁开时，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他收回视线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我们走。”

两人转身，脚步沉重地退出巷道。

重光堂正厅内，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灯将整个正厅照亮，大厅正中央，摆放着一张厚重的红木长桌，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，绒布中央，整齐叠放着六份装订精致的文件，分别是《日华协议记录》《日华协议谅解事项》和《日华秘密协议记录》，一式两份。

日方一侧，坐着四人。分别是日本陆军省派军务课长影佐祯昭，参谋本部中国班班长今井武夫，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，对华特别委员会的军中将土肥原贤二。

影佐祯昭微微眯着眼，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高宗武，带着审视与轻蔑。这四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阴鸷，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。

高宗武已经换下了病号服，他身上此刻是一身笔挺的西装，他左腿的伤虽未痊愈，却刻意坐得端正，虽然还坐在轮椅上，但他的眉宇间不见半分局促，反倒是带着难以掩饰的热切与谄媚。

高宗武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文件，眼底满是对即将到手的权力与利益的渴望，丝毫不见半分惶恐。

“高先生，时间差不多了，我们开始吧。”今井武夫率先开口，声音平淡，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副官，“把文件分发给各位。”

副官上前，将三份文件逐一取了一份放在高宗武面前，剩下的则是全部放在了今井武夫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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