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水面雾气沉沉,连续数日顺流而下,货船早已远离安庆江面,越靠近上海,水面上的日军巡逻艇便越发密集,探照灯时不时划破夜色,在江面上扫出一道道惨白的光痕。
每一次巡逻艇靠近,底舱里的简思萱都会很紧张,时刻担心会被上船检查的日军发现,所幸,他们的运气还不错,每次都会化险为夷。
越是靠近上海,简思萱的神经也越是紧绷,上海不是南昌,那里没有炮火连天,却有比战场更凶险的人心。
货船在夜色掩护下,缓缓驶入黄浦江。
十六铺码头偏僻货运区,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。船老大在确认码头两侧安全后,这才将船靠岸,连缆绳都没系稳,就赶紧安排薛斌哥简思萱下船离开。
薛斌也没有耽误,背着简思萱从甲板枪往下跳,落地后,布鞋踩在湿冷的岸堤上。
时隔数十日,他们终于重新踏上了上海的土地。
没有欢呼,没有松懈,只有更深的警惕。
薛斌背简思萱,专挑小巷弄堂穿行,路灯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。
一路上,他数次停下,确认没有尾巴、没有暗哨、没有特高科的便衣特务,才敢继续往前走。
越靠近沐家老宅,简思萱的心跳便越快。
她想念外公外婆,想念舅舅,想念姨母,想念那个虽然时刻紧绷、却能给她一丝安稳的家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两侧墙根下的杂草在风里微微晃动,每一处阴影都像是藏着眼睛。
为了确保没有76号的特务或是特高科的暗探蹲守在沐家附近监视,薛斌先停下脚步,警觉地扫过整条巷子,确认短暂安全后,轻轻托住简思萱的腰,将她稳稳安置在墙头一棵粗壮的斜生槐树上。
树枝茂密,叶片层层叠叠,恰好将她完全遮住,从地面上丝毫看不出异样。
薛斌叮嘱翻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待在上面不要动,不要出声,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简思萱点了点头,手紧紧抓住枝干,安静地隐在夜色里,她透过枝叶缝隙往下看,目光紧紧跟着薛斌,心脏微微提起。
薛斌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襟,不再刻意隐藏身形,反而摆出一副寻常护院夜行的模样,光明正大、步履从容地朝着沐家后门走去。
他故意放慢脚步,用余光死死锁定每一处可能藏人的死角。
特高科与76号的监视手段他再清楚不过,暗探往往不会只守一处,常会分散在巷口、对面屋檐、拐角墙后,三人一组,轮流盯梢,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。
他这般大摇大摆地现身,就是要引蛇出洞。
如果真的有暗探,见到他这般明目张胆,必定会露出破绽。
一路走到后门,四周依旧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虫鸣,连半个暗探的影子都没有。
薛斌这才放了心,重新折回到槐树下。
“小姐,下来吧,安全了。”
听到他的声音,简思萱从树上一跃而下,稳稳落地,两人快速往后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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