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绥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这是今晚第一次,她正眼看他。
萧云渊心里一紧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平静地,客气地,疏离地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多谢萧公子好意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只是我和江四公子约好了,要去找两位姐姐。就不耽误萧公子了。”
她顿了顿,转向江淮鹤。
“对吧?”
江淮鹤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弯起唇角,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她身侧。
“对。”
他看向萧云渊,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“萧兄,改日再聚。我们先走了。”
说完,他自然而然地侧了侧身,挡住萧云渊看向赵绥的目光。
然后他低下头,刻意温柔对赵绥说:“走吧。”
那语气,那动作,那理所当然的姿态,像是在说“我带你离开这里”,又像是在说“有我在,你不用应付他”。
赵绥点点头,跟着他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,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萧云渊的声音。
“赵三小姐。”
她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犹豫什么,又像是在克制什么,“除夕安康。”
赵绥没有回应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萧云渊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。
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。
平静,客气,疏离。
没有上辈子的欢喜,没有上辈子的期待,没有上辈子的小心翼翼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只不是“不认识他”。
她是“选择不认识他”。
这个认知比任何事都让他疼。
他想起上辈子,她每次看他的眼神。
那时候他觉得烦,觉得她太缠人,觉得她不懂事。
可刚才那一眼让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个会为他做糖水、会站在宫门外等他、会把他随口一句话记在心里的人。
已经不在了。
或者说。
她去了别人那里。
崔秇白走到萧云渊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人的背影已经快被人群淹没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心里又叹了口气。
楚辞完全没注意到这些。
他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的人群,忽然想起什么,大大咧咧地开口:
“诶,淮鹤不是有心上人了吗?怎么还跟那位赵三小姐……”
话没说完,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低头一看,崔秇白的手正拧在他胳膊上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你干什么?”楚辞疼得龇牙咧嘴,压低声音问。
崔秇白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”的无奈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楚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,又看看萧云渊,再看看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,忽然恍然大悟。
“哦——”他拖长了声音,然后又赶紧收住,讪讪地笑了笑,“懂了懂了。”
崔秇白松开手,摇了摇头:
这一晚上,真是够热闹的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人群渐渐稀疏,灯火还在远处亮着,像一片流动的光河。
江淮鹤插着手,走得不紧不慢,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唇角微微扬着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可他心里,像炸开了烟花。
她刚才拒绝了萧云渊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“我和江四公子约好了”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也许什么也不意味,也许她只是不想和萧云渊单独相处,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。
可他还是高兴。
想大喊一声,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跑两圈。
但他只是走在她身侧,若无其事地,走得不快不慢。
赵绥走在他身侧,余光里看见他的侧脸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,可她注意到他的步伐,比平时轻快了一点。
她忽然有些想笑。
这人,心里那点高兴,藏都藏不住。还非要装。
她想起方才他侧身挡住萧云渊目光的那一下,想起他低下头说“走吧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好像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事,好像替她挡开不想应付的人是他应该做的事。
她忽然觉得,他挺可爱的。
是那种让人想逗一逗,又舍不得逗太狠的可爱。
她还没想好那是什么。
她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警觉起来,那反应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:“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弯起眼睛,慢悠悠道,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
“方才站过来的那一步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,“挡得挺自然的。”
“……我没挡!”
“嗯,你没挡。”
“我就是站过来一点。”
“好,就一点。”
江淮鹤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又被她绕进去了。
他索性不说了,继续往前走,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赵绥看着他那副样子,笑得更开心了。
走了一会儿,江淮鹤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萧云渊……”
赵绥侧头看他。
他顿了顿,问:“你以前见过他?”
赵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破绽,“怎么这么问?”
江淮鹤想了想,慢悠悠道:“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。”
赵绥沉默了一瞬。
江淮鹤余光瞥她一眼。
那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像是在打量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没再追问。
只是往前走的时候,他忽然又说了一句。
“反正你离他远点。”
赵绥挑眉: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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