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静宜的声音很轻,却又带着穿透时光的沉重。
“这一切,要从百年前说起。”
姜冰凝端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她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颠覆她的认知。
“百年前,还未有北狄。”
“草原上,只有大大小小的部落,为了水源和牧草,征伐不休。”
“我们柳家和纪家,便是其中最大的两个。”
柳静宜的目光投向窗外,似乎看到了百年前的风沙。
“柳家为尊,纪家为次。”
“那时,我们两家亲如兄弟,曾于神明面前立下血盟,若有一日能逐鹿中原,必共掌天下,永不相负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温情和一丝讥诮。
“后来,为了抵御南边强大的周国,柳家的儿郎,几乎尽数战死在了沙场之上。”
“元气大伤。”
“也正是那时,纪家趁势而起。”
这纪家两个字,她说得极慢,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悲凉。
“纪家先祖,天纵奇才,他只用了十年便整合了草原上所有的部落,建立了如今的北狄。”
“而我们柳家,人丁凋零,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“百年的时间,足以改变太多事了。”
“当年的血盟,渐渐成了一纸空文。”
“纪家坐稳了江山,成了皇族。我们柳家,则成了盘踞上京,手握着一点残存兵权,让新帝忌惮的旧臣。”
姜冰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。
“直到十六年前。”
柳静宜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一日,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。”
“林蔚当时还只是个侍郎,却带着御林军,以谋逆之罪查抄了柳家。”
“府中上下,三百余口,无论男女老幼,尽数被押入天牢。”
“你外祖戎马一生,性子刚烈如火,他怎受得了这般奇耻大辱。”
“他当着林蔚的面,横刀自刎。”
“他临死前,指着皇宫的方向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只喊了四个字。”
柳静宜睁开眼。
“‘纪!家!误!我!’”
“他到死都以为,是纪家背弃了百年的盟约,是当今的圣上授意林蔚,要将我们柳家赶尽杀绝。”
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,拉长了母女二人沉默的影子。
“但……”
许久,柳静宜吐出了这个字。
她的眼神从悲痛转为一种深沉的困惑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姜冰凝沙哑地问。
“因为先帝。”
“先帝在位时,对柳家虽有忌惮多有疏远,但他不是个刻薄寡恩赶尽杀绝的人。”
“他若真想动柳家,不必等到十六年前,更不必借一个小小侍郎的手。”
“他从未真正加害过我们。”
“所以这桩案子,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。”
柳静宜看着女儿,目光锐利。
姜冰凝久久没有说话。
母亲的讲述已经结束,可那些话语,却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想起了纪凌。
想起他承诺会护她周全时,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真挚与坦荡。
纪凌……
纪家……
她的指甲,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。
如果,外祖说的是真的呢?
如果纪家真的为了巩固皇权,背信弃义,对柳家痛下杀手……
那她该如何面对他?
可如果,母亲的猜测是对的呢?
如果纪家也是被算计的,那林蔚背后的人究竟是谁?
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,能绕过先帝,私自调动只听皇命的御林军?
是谁能将一个功勋赫赫的百年世家,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,甚至让先帝都无法追查?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冰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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