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丧的钟声余音未散,登基的礼乐已仓促奏响。
大殿前香烟缭绕,庄严肃穆。
纪云瀚站在那里。
新制的十二章纹玄色衮服,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。
那顶十二旒的冕冠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,也压在他的心上。
这条路,他从未想过要走。
可如今,他身后是皇兄的尸骨,眼前是风雨飘摇的江山,他没有退路。
御座冰冷,他缓缓转身坐了下去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殿下,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,如潮水般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,震得殿宇嗡嗡作响。
可纪云瀚的耳中,却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抬起眼,望向殿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。
皇兄。
这把龙椅朕替你坐了,这万里江山朕替你守着。
只是这高处,为何如此之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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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典结束,夜色已深。
养心殿内,烛火通明。
纪云瀚刚换下繁复的龙袍,纪凌便一身戎装,走了进来。
他的甲胄上,还带着夜的寒气。
“皇叔。”
纪凌单膝跪地。
这一声“皇叔”,而不是“陛下”,让纪云瀚紧绷了一天的心弦,微微松动。
“起来吧。”
纪云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我们之间,不必如此。”
纪凌站起身,神色却依旧严肃。
他没有看纪云瀚,而是垂眸盯着自己的靴尖。
“皇叔,臣有事请命。”
纪云瀚看着他,心中已有了预感。
“说。”
“周国在北境集结兵力,蠢蠢欲动。”
“国丧未平,新君初立,正是我朝心神最弱之时。”
“臣愿即刻率兵前往,戍守边境,以防不测。”
养心殿内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纪云瀚知道,周国异动是真。
但他更知道,纪凌想离开京城也是真。
这座城沾了太多血,有敌人的也有亲人的。
再待下去,他们二人都会被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逼得发疯。
他不愿,但也真真正正成了孤家寡人。
良久。
纪云瀚叹了口气。
“也好。”
他走上前,亲手为纪凌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甲。
“京中之事,有朕。”
“边境安危,就交给你了。”
纪凌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臣,定不辱命。”
纪云瀚点了点头,目光沉沉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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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雪轩。
姜冰凝的书房里,灯还亮着。
吴清晏的身影,刚刚从门内退出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纪凌的身影出现在了庭院门口。
他看到了那抹一闪而过的背影,眉头皱了一下。
纪凌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四目相对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纪凌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去北境。”
姜冰凝的睫毛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她只是应了一声。
纪凌的手紧了紧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这一次,姜冰凝点了点头。
依旧没有说话。
空气中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从前,他们之间哪怕沉默,也是一种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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