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云瀚淡淡地挥了挥手。
“退朝吧。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
山呼万岁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,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养心殿。
殿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偌大的宫殿,只剩下新帝与总管太监。
纪云瀚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御案前,静静地站着。
案头,铺着一张明黄色的空白诏书。
笔墨早已备好。
只待君王落笔,便是一道册立皇后的圣旨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冰凉的紫毫笔之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那支笔,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总管太监低着头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他自然知道,那张空白的诏书是为了谁而准备。
柳静宜。
据说陛下登基之前,曾许诺过她,一朝君临天下,必以中宫之位相待。
可现在……
纪云瀚的指尖,终究还是收了回来。
他知道。
他若此刻下旨,立柳静宜为后,朝堂之上,必将掀起惊涛骇浪。
一个罪臣之女,一个周国将军故妻。
那些自诩清流的言官,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,会用唾沫星子将她淹死,会用祖宗礼法将他这个新君逼到墙角。
“陛下。”
总管太监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“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来了,说太后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纪云瀚的眼睫微微一颤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-----------------
慈宁宫。
太后一身素色宫装,端坐在凤榻之上。
“皇帝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,平淡如水。
“给母后请安。”
纪云瀚跪在地上,行了大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
太后睁开眼,那双历经风霜的眸子,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哀家知道,你急着想立柳氏为后。”
她没有丝毫拐弯抹角,开门见山。
“皇帝,你刚刚登基,根基未稳。”
“前太子的党羽尚未肃清,北境的战事又迫在眉睫。”
“这个时候立后,于理不合,于朝不稳。”
太后的话让纪云瀚十分恍惚。
他也知道,母后说的都是对的。
可道理,永远比不过心里的那个人。
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迎上太后的视线。
“母后。”
“儿臣心意已决。”
没有辩解,没有争论,也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太后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,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!”
“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!”
纪云瀚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她是儿臣的妻子!”
“放肆!”
“一个罪臣之女,一个周国将军故妻,有何资格母仪天下!”
“此事,哀家绝不答应!”
母子二人,就这样对峙着。
一个是为了皇权稳固,一个是为了心中所爱。
谁也不肯退让。
***
纪云瀚从慈宁宫出来时,天色已经有些昏暗。
他刚走到宫门外,一个身影便匆匆迎了上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是新任首辅,何敬忠。
“陛下!”
这位在朝堂上掷地有声的老臣,此刻竟是老泪纵横。
“老臣,有话要说!”
纪云瀚看着他,心中一片疲惫。
他知道何敬忠要说什么。
“何爱卿,平身吧。”
何敬忠磕了一个响头,声音悲怆。
“陛下,新君初立,当以国事为重,以社稷为先啊!”
“立后之事,关乎国本,万万不可草率行事!”
“若陛下执意如此,必将引得朝野动荡,人心不稳!”
“届时,只会让那些宵小之徒,有机可乘啊!”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