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乍破。
上京城最深的天牢,迎来了第一缕微光。
沉重到仿佛能压碎人骨的铁门,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。
牢房深处,三个衣衫褴褛的人影,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。
太久了。
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明亮的光。
“出来!”
狱卒粗暴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。
姜承轩踉跄着站起身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光。
恍如隔世。
他身后,姜思远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一骨碌爬了起来。
“操他娘的!总算肯放老子出去了!”
他一边骂,一边往外冲。
“等我回到大周,定要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。
姜思远后面的话,全被扇回了肚子里。
一个面容冷峻的禁卫,缓缓收回手掌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禁卫的声音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罪臣姜氏一族,即刻递解出境,永世不得踏入北荻半步。”
“再敢口出狂言,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。”
姜思远捂着火辣辣的脸,眼睛里喷着火,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。
他看得分明。
那禁卫按在刀柄上的手,青筋毕露。
自始至终,姜虑威都未曾动过。
此刻只是安静地坐在干草堆上。
阳光照不到他。
他就那么坐在阴影里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直到禁卫的锁链套上他的手腕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姜承轩,满眼恍惚,姜思远,满脸怨毒。
而他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只是被押解着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座牢笼。
走到天牢门口,他停下了脚步。
他回过头,望向了皇宫的方向。
那里的琉璃瓦,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。
他知道。
这一走,恐怕再无回来之日。
可那又如何?
姜虑威的嘴角,勾起一极细微的弧度。
纪云瀚……柳静宜……
你们以为把我们赶出去,这盘棋就算完了吗?
天真。
回到大周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“走!”
禁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。
姜虑威收回目光,顺从地跟着队伍,走上了那辆早已备好的囚车。
沉默才是最有力的武器。
囚车辘辘,一路向北。
从繁华的上京,到萧瑟的边关。
景物在倒退,人心在沉沦。
终于,他们抵达了北荻与大周的边境。
风沙漫天。
两国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两头对峙的凶兽。
交接的仪式简单而冷漠。
禁卫统领念完圣旨,将一份文书交给了对面的大周守将。
“人,交给你们了。”
“从此,与我北荻再无干系。”
大周守将挥了挥手,几个士兵上前,解开了姜家父子身上的镣铐。
自由了。
姜承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,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。
他回头望去。
身后的土地,有他的妻,还有一个与他恩断义绝的女儿。
来时,他是大周使臣,意气风发,家眷齐整。
去时,他成了丧家之犬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急切地抓住那个大周守将的胳膊。
“将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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