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祚的脸上,冷汗和血水混在一处,狼狈不堪。
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尽数倾倒而出。
“还有谁?”
姜冰凝的声音像地窖石壁上凝结的冰棱。
韩祚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当年那批军粮,数额巨大,出库之后,分成了两批。”
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一批被林蔚手下的人马层层克扣,中饱私囊,换成了真金白银。”
这一点,在姜冰凝的意料之中。
林蔚贪婪成性,这是上京人尽皆知的事情。
“另一批呢?”
她问。
这才是关键。
足以让柳家大军在北荻边境活活冻死饿死的军粮,绝不可能只是被几个贪官污吏私吞那么简单。
韩祚抬起头,他看了一眼纪凌,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“另一批……”
“被、被调走了。”
姜冰凝握着匕首,锋利的刃口又一次陷进了韩祚的皮肉里。
“调到哪里?”
血珠顺着刀锋滑落,滴在肮脏的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韩祚疼得闷哼一声。
“调到……调到宫里。”
“调到了林贵妃那里!”
林贵妃?
姜冰凝的动作,有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这个称谓,对她而言太过陌生。
韩祚见她疑惑,连忙解释。
“就是林蔚的亲妹妹,先帝爷的贵妃,林雅真!”
“十六年前,她还只是个小小的嫔位,在宫中举步维艰,处处需要银子打点。”
“是林蔚,替她想了这个法子!”
“他将柳家的军粮偷运出关,在别国换成银钱,再暗中送进宫里,助她上下打点,收买人心!”
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站在一旁的纪凌,在听到“林雅真”这个名字的瞬间,脸色骤然一变。
十六年前……
他想起柳家老将军派人送来的那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。
想起信中提及的,大雪封山,粮草断绝的惨状。
想起年幼的自己当时是如何当机立断,私自调拨了狼卫整整三个月的存粮,星夜兼程送往北荻。
可即便是这样,也只解了柳家军的燃眉之急。
他一直以为,柳家的军粮是耗损在了路上,或是被北荻的蛮子劫了去。
他从未想过。
他从未想过,柳家那批足以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军粮,竟然是被一个深宫妇人给私吞了!
何其的荒唐!
纪凌的目光,猛地转向姜冰凝。
她的脸色,比地窖的石壁还要苍白。
然后,她看着他眼中的震惊与不敢置信,那把一直横在韩祚脖颈上的匕首,终于缓缓放了下来。
韩祚得了喘息的机会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他不敢停,他怕自己一停下来,就再也说不出话了。
“林贵妃……林雅真,她就是靠着这笔钱,在宫里站稳了脚跟,收买了无数的眼线和内侍。”
“后来柳家满门出事,林蔚怕我将此事泄露出去,本是要……本是要杀我灭口的。”
“是林贵妃,是她力保才留下了我这条命。”
“也是她,一路扶持我,从兵部侍郎,坐到了今天兵部尚书的位置上。”
说到这里,韩祚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纪凌上前一步,打破了沉默。
“那你为何投靠我?”
韩祚闻言,脸上那丝古怪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越王殿下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怜悯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你以为,那是投靠吗?”
韩祚惨笑一声。
“那不是投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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