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林离开刘家客栈,准备返回租界时,刘丽华送他到了河边。
河边风软,吹得光秃秃的柳枝轻轻晃。
少女特意换了身淡绿色夹袄,下身是素色百褶裙,裙前吊着个绣荷花的香囊,走路时香囊轻轻摆,透着股灵气。
让这荒凉的冬日多了几分生机。
刘丽华的穿着向来朴素,可搭配总恰到好处,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。
她没说话,垂着眼,手指轻轻捻着香囊带子,情绪看着不高。
陈林见状,笑着打趣:“放心吧,我就是出趟公差,很快就回来。回来给你带榴梿吃——你肯定没吃过,那东西可香了。”
“什么榴梿?又给我画饼。”刘丽华被逗笑,嘴角扬起,露出浅浅的酒窝,眼里的低落散了些。
她在心里默念“榴莲”两个字,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陈林踏上船,挥手告别。
船慢慢驶离岸边,他看着刘丽华的身影越来越小,才收回目光。
第二天一早,陈林带着潘起亮、韩忠信,去了陈家湾。
从河面上远远望过去,陈家湾还是老样子,茅草窝棚歪歪扭扭,看着破败。
但岸上的流民,跟之前比,完全变了模样。
妇人们在河边淘米、洗衣,手里忙着活,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;孩子们追着跑着,笑声能传出去老远。
汉子们却不见踪影,只听得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,“嘿哟、嘿哟”,透着股干劲。
等陈林带着人上岸,陈长河已经领着几个族长,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老人头发花白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老远就拱着手:“大东家,您怎么来了?老朽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这位本家读过几天书,说话总带着点文绉绉的调调。
“陈伯,不用这么客气,我就是过来看看。”陈林摆了摆手,问道,“你们这是在忙什么?怎么没见其他人?”
“除了孩子和几个洗衣做饭的妇人,大伙都去挖沟渠了!”陈长河直起腰,语气带着点自豪,“咱吃着东家的饭,哪能闲着?不干活,心里不踏实。”
陈林心里一阵暖,喉咙有点发紧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看来他没选错——这些流民,确实值得拉拢。
“我本来想让大家先吃几天饱饭,养养身体再干活的。”陈林的语气很诚恳。
“哎,东家,这可使不得!”陈长河立刻摆手,语气坚决,“那不是养懒汉吗?东家没来之前,咱没饭吃,照样得干活谋生。这人啊,就怕闲着,一闲就散了。”
陈林点点头,不再坚持:“行,听你们的。接下来我可能要出去些日子,陈家湾的建设,你们都听韩掌柜的安排就行。”
“哎!全听东家的!”陈长河连连点头,又转头看向韩忠信,眼神里满是信任。
陈林看向韩忠信,叮嘱道:“老韩,回头先把窑厂建起来。过几天会有人送煤来,到时候先取土烧砖,给大家伙把房子修一修。”
“啊?这怎么使得?”陈长河一听,眼睛都瞪圆了,满是惊讶,心里却暖得发烫。
他原本以为,得先帮主家把工厂建好,才能轮到修自己的房子。没成想,东家竟先想着他们的住处。
陈林接过旁边妇人递来的热茶,茶碗是粗瓷的,里面飘着不少茶渣。他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——可这已经是流民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。
“先安居方可乐业嘛。”陈林放下茶碗,语气亲和。
他话锋一转,又提起孩子们的事:“村里的孩子,接下来别让他们干活了。我马上派两个先生过来,带着他们读书。”
利宾的书局还没正式开起来,但他已经通过关系,招了十几个科举失利的读书人。
这些人都是利宾的朋友,兴趣相投,现在在租界,住在陈林临时搭的房子里,帮利宾翻译书籍。
他是书局的金主,让这些人轮流来给孩子们教书,自然没问题。
“东家,还真要让孩子们读书啊?”陈长河愣了愣,他之前还以为陈林只是随口说说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陈林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不只是孩子,青壮年每天晚饭后,也要抽半个时辰识字。”
“啊……这……”几个老族长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,满脸都是不可置信。
“这是我的命令。”陈林的语气没商量的余地,“以后他们要在陈家湾的工厂干活,大字不识一个,肯定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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