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确实是个麻烦。
他一直尽量低调——潘起亮等人平时出去只带便于隐藏的手枪,训练也选在野鹿荡那种没人去的地方。
他脑子里飞速转动,翻找着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:清末不是有很多地方武装吗?他们是怎么解决合法性的?
“管他呢!”潘起亮在旁边大着嗓门插话,满不在乎,“官府连这帮盐匪都管不了,还想来管咱们?”
这家伙,天生就是反骨。
陈林瞪了他一眼,语气严肃:“咱们跟盐匪不一样。现在还不是跟朝廷翻脸的时候,不然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
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赚钱、建工厂、打基础。
这时候造反,纯属脑子抽筋。
潘起亮撇撇嘴,不说话了。
过了会儿又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兴奋:“大东家,我听说这群盐匪在东边有个老巢,靠近海边,平时就在那儿煮盐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自然要拿下来。”陈林打断他,语气果决,“就当是跟这些盐匪要的补偿。”
他顿了顿,又吩咐:“你带人去把牛大力换回来,然后跟着逃跑的盐匪,把他们的老巢收了。记住,别多杀人—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穷得没办法,被有心人煽动的。罪不至死。”
陈林不是妇人之仁。
他清楚,这些盐匪里,很多人只是麻木,并非天生的坏胚子。
“老韩,”他又转向韩忠信,“让人把盐匪的尸体,尤其是那个头目的尸体,运到县城外面。我有用。”
时间紧迫,陈林没工夫在这儿处理善后。
把任务全部分派下去后,他就上了船,往县城赶。
随行只带了两个护卫,让他们在县衙外等着,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。
刚进县衙大门,就撞见个老熟人——铁良。
铁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脚步也没停,想绕开他。
陈林却上前一步,笑着打招呼:“铁捕头,好久不见。上次的事,多谢您帮忙。”
“我可没帮过你。”铁良板着脸,语气冷硬。他又看了陈林一眼,没好气地补充:“陈林,你自己清楚做了什么。法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要是被我找到证据,我一样抓你。”
陈林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嘲讽:“铁捕头还真是人如其名,铁面无私。不过,我听说沪上每天都有孩童失踪,不知道铁捕头抓到人了吗?还有东边的盐匪,抢流民、奸淫女子,怎么没见铁捕头去管?”
铁良一下子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是不想管吗?是没实力管!
上次不过抓了个拐子的小喽啰,就折了好几个兄弟。
看着陈林脸上那抹得意的笑,铁良冷哼一声,甩了甩袖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县衙后院的书房里,光线有些暗。
陈林站在吴云身旁,腰微微躬着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吴云知道陈林能量大,一直想拉拢他,当自己的助力。
两人关系进展得快,俨然成了长辈和晚辈——这里面有私心,也有几分是因为陈林懂事,确实招人喜欢。
可陈林今天汇报的事,实在太大了。
上千人火拼,还死了几十号人,就算那些人是盐匪,也该是官军来剿灭。
一个商人,怎么能做这种事?
更何况还动了枪支。
满清朝廷对民间武器的管控,向来严格。
虽说乡下管得松,可这事儿一旦摆上台面,人家就能说你是造反。
“县尊大人,实在是那些盐匪太过猖獗,川沙厅的官军又不作为,我才从洋行弄了点洋枪,用来自卫。”陈林低着头,声音放得更软,小心地解释。
“问题就出在洋枪上。”吴云叹了口气,语气凝重,“要是你们用棍棒、农具把人打死,我还能帮你们上报个‘义民剿匪’,让朝廷嘉奖。可你们动了枪——没有官方授权,就算是地方民团,也不能私藏枪支。”
“还请县尊大人救小子一命!”陈林拱手,身子压得更低,语气里带着恳求,“陈林定当感激不尽!”
“好啦,别在我面前装可怜。”吴云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责备,“跟着洋人后面,你是越发无法无天了。没事儿还是多读读四书五经,修养修养心性。”
陈林心里一动,抬起头,语气带着点试探:“县尊大人,陈林也想读书啊,可苦于没有名师教导!”
吴云话里的意思,他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这些读书人说话,向来喜欢拐弯抹角。
吴云看了他一眼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那你以后没事儿就来我的书房,跟着我读吧。”
“陈林拜过恩师!”陈林立刻深鞠一躬,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。
吴云这时候收他为徒,显然是有办法帮他解决问题了。
但这条件,也意味着陈林要跟他深度绑定。
陈林不知道这事儿会带来多大影响,但眼下,他必须应下——眼前的麻烦,可比未来的不确定性棘手多了。
陈家湾的工业区,他是绝不会放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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