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三!胡三!你给我滚出来!”
陈林的喊声像被掐住喉咙的杀猪声,裹着寒气撞在茅草屋顶上,簌簌掉下来几片干叶。
“少、少爷……您别喊了。”床上的被子动了动,露出半张苍白的脸,“胡管家他、他不在。”
女孩的声音里带着胆怯,裹着被子缩成一团,肩膀还在轻轻抖。
陈林猛地回头。
他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可此刻看着床上只穿件红肚兜的女孩,舌头却像打了结:“你……你怎么在我床上?”
“是胡管家安排的。”女孩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,“他说、说您身边没人伺候,就让我来了。”
“来了就来了,你爬我床上做什么?”陈林往后退了半步。
女孩抬头看他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,撩开被子一角,露出里面暖烘烘的棉絮:“我帮您暖床呀。大户人家的丫鬟不是都这么做吗?”
她说着,声音又软了些,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:“少爷,您上来吧,被窝里都暖和透了。”
陈林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三观像被重锤砸过。
穿越到这乱世,他先是挣扎在死亡线上。后来进了洋行,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、怎么建自己的基业,好应对将来的变局。
他从没想着改善生活。
哪怕现在身家数十万,也不过添了几件得体的衣服,吃饭时多了两荤一素。
“不、不行……”陈林甩了甩头,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,“你……你先把衣服穿上。”
女孩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:“少爷,您是嫌弃慧儿吗?”
她是旧时代养出来的姑娘,逆来顺受早刻进了骨子里。
父亲死了,游家散了,她像片落叶飘到陈林手里,能有个安身之处,已经觉得是万幸。
慧儿对自己的长相是有底气的。
小时候母亲就教她怎么描眉、怎么说话讨男人喜欢,盼着她将来能嫁进官宦人家,做个少奶奶。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陈林赶紧摇头,语气软了些,“我买你回来,不是让你做侍女的。你也看到了,陈家湾还有几百个孩子,跟你一样是被买回来的。他们都在学做工,你该跟他们待在一起。”
慧儿的肩膀垮了下去,眼圈更红了。
她以为自己是不同的。
她是女孩,比其他被买的女孩都漂亮。
而且陈少爷为了买她,还不惜跟那个满脸横肉的大金牙翻脸。
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她再也忍不住,抽抽搭搭地哭了: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你怎么还哭了?”陈林皱着眉,心里一阵烦躁。
他在这个世界认识不少女人,刘丽华精明能干,珍妮爽朗热情,都能像朋友一样相处。
偏偏眼前这个乡下姑娘,让他手足无措。
“要哭也先把衣服穿上。”陈林的目光不经意扫过,见她的被子滑到腰际,白皙的胳膊、光滑的后背露在外面,赶紧移开视线,声音有些不自然,“着凉了不好。”
女孩没动,只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抽噎着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:“衣……衣服在你屁股底下。”
“啊?”陈林一愣,低头看向自己坐着的小圆凳。
凳面上果然叠着一套青布衣裙,布料摸着还软乎乎的。怪不得刚才坐着觉得格外舒服。
“哦、哦哦,不好意思。”陈林赶紧把衣服拿起来,放到床头,然后飞快转过身,背对着女孩,“你快点穿。”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,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。
陈林盯着墙上的破洞,感觉耳朵都在发烫。
“好……好了。”
片刻后,女孩的声音传来,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。
陈林这才缓缓转过身,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。
她梳着双环髻,发髻上没插任何首饰,却显得格外干净。
五官生得精致,眉毛像远山一样淡而弯,眼睛亮得像秋水,鼻梁秀挺,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,看着就软乎乎的。
在流民区见到她时,这女孩满脸泥灰,根本看不清模样。
此刻洗干净了,倒让陈林有些意外——那个大金牙,眼光倒真不错。
“你有地方住吗?”陈林问道。
女孩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点茫然。
“这个胡三!”陈林咬着牙,心里把胡三骂了千百遍。这老东西,办点事都办不明白!
“那你今晚就住这儿吧。”陈林叹了口气,“明早帮我备点早饭,我会回来吃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会反悔。
这个叫游慧儿的姑娘,顶多也就十四岁。
他做人,还是有底线的。
陈林在租界还有个住处,就在不远处的沪上一建办公楼。
办公楼边的实验室,陈林从专用的门进去。
实验室里乱糟糟的,桌子上堆着各种零件、图纸、坩埚、烧瓶……地上散落着几根铜丝,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瓶子、陶罐子。
陈林从不让别人进这里,所以到处都透着股随意。
但这里熟悉的机油味、铜锈味、化学药剂味儿,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。
经过游慧儿这么一闹,陈林的睡意全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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