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陈林拿出地图,拉萼尼紧绷的肩膀松了松,指尖不自觉地在桌布上敲了敲。
此刻,他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半。
“原则上,我们是欢迎弗兰西到这里开展贸易活动。”陈林手指轻轻点了点舆图边缘,先定下温和的调子。
接着,他俯身向前,指尖落在舆图北侧:“租界的位置,可以放在英吉利租界的北侧,到苏州河沿岸。”
这个位置,正好堵住了英吉利人向北扩张租借的可能。
也可以为两国的矛盾埋下种子。
这是陈林与吴云、宫慕久定下的计策。
二桃杀三士,并不算多么高明。
拉萼尼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他立刻伸手接过舆图,双手捏着图角,眉头微蹙,凑近烛光仔细端详。
烛火在舆图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他的目光顺着河流的线条扫过,心里快速盘算:这块区域从图上看,没什么问题,紧挨着英吉利租界,南边的上海县城北郊、英吉利租界,再加上弗兰西租界,正好能连成一条线。
也许是出于对当前局势的无奈,拉萼尼竟然没有在这上面讨价还价。
“好,位置你们定。”拉萼尼放下舆图,抬眼看向陈林,语气带着妥协,“不过,我们想要在租界,与英吉利人享有同等权力。”
这一次,陈林没立刻点头。
他靠回椅背,手指交叉放在桌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:“拉萼尼先生,你应该知道,英吉利租界是在停战条约中确立的。如果你们仅仅是想来做生意,我们设定的租界权益,完全能满足你们的要求。”
话音落,陈林缓缓提出自己的条件,每一条都清晰利落:
首先,年租金按每亩五两官平银计算;
其次,租界内的安全由联合警署负责,弗兰西人可以派人加入,联合执法,确保公正性;
最后,租界内的案件按属人原则办——清国人犯法,依照清国律例处罚;弗兰西人犯法,依照弗兰西律法。
这几点听着合理,可拉萼尼心里一沉——实质上是取消了弗兰西人的领事裁判权。
他是外交老手,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,很快就琢磨出其中的门道。
“杰克先生,”拉萼尼脸上摆出为难的神色,眉头皱得更紧,“如果得不到与英吉利人相同的待遇,我回去没法交代。”
一旁的阿黛尔也蹙着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满:“杰克,你给我们的租金,是英吉利人的几十倍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陈林突然笑出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,“拉萼尼先生,阿黛尔小姐,你们要知道——你们没付出任何代价,就获得了可以立足的租界。而英吉利人,可是花费了上千万两白银军费的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瞬间让拉萼尼哑口无言。
他自己也清楚,提出的要求确实太高。
见拉萼尼神色松动,陈林话锋一转,语气放缓:“拉萼尼先生,阿黛尔小姐,珍妮小姐跟我说过,你们是值得信赖的朋友。为了让拉萼尼先生能给国内一个交代,我可以给出一个承诺。”
今晚,珍妮一直是陪衬,没开过口。
听到这话,她愣了愣,心里泛起暖意——陈林这是不经意间,送了她一个人情。
可实际上,她压根没跟陈林提过任何请求。
拉萼尼和阿黛尔的眼睛瞬间亮了,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林身上,满是期待。
陈林迎着两人的目光,缓缓开口:“在未来的五年之内,我承诺向贵国采购,不下于五百万两白银的物资。其中涉及粮食、机器、船舶、钢铁,以及各种矿石……”
“五百万两?”拉萼尼猛地睁大眼睛,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这可不是小数目,足够让弗兰西国内的那些资本家眼睛发红。
珍妮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,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,心里早已泛起惊涛骇浪。
陈林要么是在说大话,要么就是真有这个实力。
可这么大的数额,他怎么做到?
“此话当真?”拉萼尼身子前倾,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林,生怕他反悔。
“当然。”陈林点头,语气笃定,“如果先生不放心,我们可以签订协议。不过有一点——弗兰西不能对这些贸易施加禁运条款。”
拉萼尼心里清楚陈林的意思。
有些国家会限制机器出口,比如英吉利。
可弗兰西现在要做的,不是技术封锁,而是争夺市场。
只要能抢英吉利人的生意,他们愿意出卖任何东西。
“好!”拉萼尼立刻拍板,脸上露出笑容,“那我没问题了,杰克先生,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。”
说着,他转头看向阿黛尔,语气带着几分撮合:“阿黛尔,你与杰克先生是同龄人,以后当多走动才是。”
陈林愣了愣——这是要推销自己的闺女?拉萼尼这操作,也太前卫了。
阿黛尔立刻顺着话头,看向陈林,语气带着几分俏皮,又悄悄瞥了眼珍妮,眼神里藏着点挑衅:“是啊,杰克先生,你是珍妮的朋友,那我们以后也是朋友。”
晚宴散后,陈林和珍妮一起送拉萼尼父女离开。
之后,两人并肩向颠地洋行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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