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梦琪今天没在洋泾镇的铺子里见陈林。
她把人约到了松江府城。
地方是府城边缘的一座小宅院。
院小,却精致得很。
墙角立着假山奇石,廊下搭着亭台小筑,风过竹影晃,露水落在青石板上,像是摔碎的水晶。
陈林让潘起亮几人去附近小酒馆等着,自己跟着一名青衫侍女往里走。
上次碰面他就瞧出来,邱梦琪是个过日子极讲究的女人。
这小院连块牌匾都没有,想来是她私用的别院。
侍女把陈林引进一间套房,格局和成衣铺那间像,却宽敞不少。
刚推开门,暖意就裹着甜香扑过来,比外头的寒风暖了不止三分。
侍女替他解下外氅,叠好放在门边矮柜上,轻手轻脚退出去,把门合得严丝合缝。
不知怎的,陈林的心跳突然快起来,“扑通、扑通”撞着胸口。
房里静,只有炭炉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。粉色轻纱挂在梁上,把内外间隔成朦胧的两截,纱影晃得人眼晕。
“陈先生——哦,不对,现在该叫您小陈大人了。”
轻纱后头飘来咯咯的笑,软乎乎的,裹着点打趣的意味。
下一秒,邱梦琪掀着纱帘走出来。
她梳着高髻,饱满的额头上点着没化妆。
身上穿着件淡粉色抹胸轻纱,极具唐宋开放风格。
裙角绣着细碎的白梅,走动时纱料贴在身上,露着半截雪白的脖颈。
陈林当场就愣了。
这装扮搁后世不算什么,可眼下是大清朝啊。
他脑子里竟冒出来“走错片场”的荒唐念头。
邱梦琪见他这反应,眼底掠过一丝得意。
她捂着嘴又笑了声,指尖掐着裙角,给陈林行了个万福。
下蹲时特意低了低头,刚好把颈间的弧度露给陈林看。
抬眼时,眉梢轻轻挑着,那眼神像在问:“老娘这本钱,够不够勾你?”
陈林定了定神,他知道,邱梦琪找自己,八成是为了那些机器的事。
“邱掌柜,好久不见。”
他赶紧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想把脸上的尴尬遮过去。
“您要的那批机器,该有眉目了,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。”
没等邱梦琪开口,他主动把话头引到机器上。
邱梦琪愣了愣,脸上闪过几分羞怯,像自己错怪了人似的。
“你还记得这事儿呢?”她声音放轻,带着点呢喃的调子。
“邱掌柜交代的事,陈林哪敢忘?”陈林抬眼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。
“只不过机器要从西洋运过来,快不了。”
“嗯嗯,是奴家心急了。”邱梦琪迈着小步靠近,裙摆扫过地面没声响,“小陈大人快坐。”
两人在圆桌两侧坐下。
邱梦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,给陈林倒了杯茶,茶汤澄亮,飘着淡淡的兰花香。
“小陈大人,听说你跟顾家合伙开了家银行?”
她说着,腮帮子轻轻鼓了鼓,带着点嗔怪的语气:“也不喊奴家入伙,难道是看不起妇道人家?”
这女人的嘴,真是不饶人。
“邱掌柜,您真误会了。”陈林赶紧解释,语气放得软,“银行的事,我不过是个牵线的,那么大的股本,我可出不起。”
“你当我不知道?”邱梦琪打断他,眼神亮得很,“顾老爷子现在对你言听计从。”
陈林不想跟她绕圈子,干脆直说道:“邱掌柜,您直说吧,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,我一定义不容辞。”
邱梦琪端着茶杯抿了口,慢悠悠道:“我改主意了。我要跟你合伙开缫丝厂——我管原料和生产,你有洋人的路子,负责购买设备与销售。”
“就这?”陈林有些意外,挑眉问道。
“那你还想怎么样?”邱梦琪斜了他一眼,挺了挺胸,语气里带点娇嗔。
“邱掌柜,我手里可没资金。”陈林摊了摊手,语气实在,“您知道的,我根基浅,摊子又大,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“资金你放心。”邱梦琪放下茶杯,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苏家还支撑得起。”
这女人,果然胸襟够宽。
她本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,在商业上的果决,半点不输男人。
陈林最近做的几件大事,她都看在眼里。
那些浙商明着是给顾家面子,实际上,不还是看上了陈林的潜力?
虽说陈林这官是买的,可也不是谁有钱都能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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