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护卫见那伙人来势汹汹,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套。
陈林抬手一拦,眼神扫过几人——这几个护卫跟着潘起亮久了,早摸清他的脾气。
一个眼神就懂了意思,当即停下动作,退到陈林身后。
陈林站在原地观察。
码头的小摊贩不少,可只有一部分人慌着跑,另一部分却稳坐不动,像是见惯了这场面。
那伙壮汉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冲过,脚步声震得石板路都发颤。
等人群走远,陈林走到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摊子前。
老汉正捏着糖稀,手法娴熟地拉出一只蝴蝶,麦芽糖的香味飘得老远。
“爷叔,您怎么不跑?”陈林拿起一个糖人,指尖沾了点甜腻的糖稀。
“一文钱一个。”老汉没回答,先报了价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陈林笑了笑,递过一个铜板。
老汉接过铜板,塞进腰间的布兜,才压低声音道:“刚才跑的是没交‘地盘费’的。领头的是宋家三公子宋瑞,他两个哥哥一个在京城当进士,一个在浙省做举人,宋家还是川沙最大的地主,有千亩棉田。这码头就是他们家捐建的。”
“既然是捐钱修的,那他们凭什么收费?谁给的权力?”陈林皱起眉,语气沉了些。
“小少爷,看你不像川沙本地人,建议你别管闲事。”老汉摆了摆手,“这费收了好多年了,没人敢管。”
“宋家那么有钱,还差这点小钱?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老汉嗤笑一声,“我们一天赚几十文,交不了多少。可那宋三少爷,文不成武不就,无所事事,就喜欢这收钱的滋味——欺负人玩呗!”
“轰隆!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缸碎的声音。
陈林赶紧带着护卫往声音方向跑,刚拐过一个拐角,就听见宋瑞的大笑声:“古有司马光砸缸救友,今有我宋瑞砸缸救番薯!”
“番薯啊,番薯,以后你们不用被人烤了。”
叶成忠站在碎缸前,脸色惨白。
那缸是他家仅剩的水缸,改成了烤番薯的炉子,现在碎成一地瓷片,炭火撒了满地。
“宋瑞,我卖个番薯碍着你了?你为什么三番两次针对我!”他的声音发颤,带着绝望。
“为什么?”宋瑞挑眉,语气嚣张,“就因为这是我宋家的地盘!我看你不爽!以前在学堂,你装什么用功?悬梁刺股、凿壁偷光,现在还不是个烤番薯的?我就是要让你连番薯都烤不成!”
“对了,你可以去要饭嘛,你不是嘴巴甜嘛,先生都那么喜欢你,你挨家挨户去要,肯定有人给你一口吃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欺人太甚!我要去厅衙告你!”叶成忠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家里吃水靠这缸,没了水缸,现在母亲洗衣都要去河边,吹着寒风。
这口缸做的炉子,就是一家人的希望。
可是,现在炉子没了,生路也断了。
“哈哈哈!”宋瑞笑得更欢了,“你去告啊!县衙的班头都是我家座上客,新上任的厅官也要看我爹的脸色!你告得赢?去个厅衙,先打你三十杀威棍,就你这小身板,受得了?”
叶成忠低下头,肩膀垮了下来。
宋瑞上前一步,踹了踹地上的独轮车:“滚吧!看在同窗的份上,今天不揍你。”
独轮车被炭火引燃,火苗“噼啪”往上窜,映得叶成忠的脸通红。
他盯着火苗,眼里满是绝望——什么时候才能有一道光,撕开这黑暗?
“宋瑞,你这名字不错,可惜,辜负了这名字。”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宋瑞转头,看见一个穿华服的少年,戴着眼下时兴的瓜皮帽,眉清目秀,就是皮肤黑了点。
“哪里来的小次佬,敢在川沙撒野?”他眯起眼,手摸向腰后的短棒。
“小次佬你说谁?”陈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“就说你!怎么了?”宋瑞脱口而出,刚说完就反应过来——自己被耍了!
“他娘的,敢阴老子!”宋瑞怒了,挥手道,“给我废了他!”
身后的壮汉立刻冲上去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叶成忠瞪大眼睛,没想到这买番薯的少爷会为自己出头。
他急得大喊:“宋少爷,都是我的错,你别为难他!”
“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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