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还带着夜晚的寒意,叶成忠的脚步声先于身影出现。
他身着挺括的青布长衫,袖口熨得平整。
如今他是陈林的学生,兼做秘书。
这年轻人生得仪表堂堂,眉眼间透着机灵,更难得的是在商业上有股天生的敏锐劲儿。
陈林身边一直缺个得力的跟班,见他是块好料,便把他调到了身边。
“杨经理好。”叶成忠抬眼瞧见杨坊,立刻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,语气恭敬。
杨坊眼角扫过叶成忠手里攥着的信封,那信封封口处盖着暗红火漆,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
他连忙起身,躬身道:“大东家,那属下先告辞了。”
跟着陈林这些年,杨坊早陈林的秘密很多。
他心里门儿清:该知道的,大东家自然会说;不该问的,多一句都是麻烦。
他不过是管商业板块的经理,把分内事做好就够了,其他的,从不多沾。
听着杨坊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去,叶成忠才上前一步,双手递过信封,低声道:“老师,这是林公给您的回信。”
陈林指尖一顿,心里猛地窜起几分激动。
他不是什么历史达人,这时代的名人里,最熟悉的便是林公。
而眼下,林公刚从伊犁被重新启用,任陕甘总督,正统筹西北的军政大事。
他接过信封,指尖甚至有些发紧,当即就拆开了。
信里的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——没有半句官样文章,字字都朴实无华。
林公先是赞了他对西域形势的看法,说他年纪轻,却识大局;接着又谢他帮忙购置枪支,助力陕甘剿匪;最后才落到重点——同意他派商队经陕甘去西域经商,还承诺会发放通行证,给予方便。
陈林看得很快,看完后,指尖轻轻拂过信纸边缘,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,收进了怀里。
“老师,学生不明白。”叶成忠垂眸,语气里带着疑惑,“咱们为何要大老远跑到西域去做生意?江南这边的钱,不是更好赚吗?”
陈林抬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嘴角勾了勾,却没什么笑意:“阿忠,西域虽苦寒,但却是我华族之后背。你知道昆仑山吗?”
“知道,是西域仙山。”叶成忠立刻回道。
“那里有没有仙人,为师不知。”陈林的声音沉了沉,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,“但昆仑山脉横亘西域,乃是我华夏的脊骨。数千年前,咱们的祖先都懂这个理,所以才会有昆仑的种种传说。作为后人,咱们必须要重视那里。”
叶成忠心里一动。
他曾听陈林说过,如今朝廷腐败,列强环伺,未来几年,天下必定大乱。
这么看来,陈林现在布局西北,绝不是为了赚钱。
他抬眼,试探着问:“老师,您是要为将来的动乱做准备?”
陈林长叹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: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林公寄过来的西域资料,你拿去找书局的研究院一起整理一下。我接下来要用。”
“是,老师。”叶成忠点头应下,双手接过陈林递来的一叠纸。
“对了,你最近的洋文,学得怎么样了?”陈林话锋一转,问道。
叶成忠垂了垂眼,语气带着几分谦虚:“学生愚钝,到现在只能勉强用英语和法语交流,还不能帮先生们翻译书籍。”
这话其实是自谦。
半年时间能学会用两门洋文流利交流,这已经是天才的水准了。
陈林心里清楚,却没拆穿他——他对叶成忠的期望,远不止于此。
“你自己抓紧学习。”陈林道,“大学堂的课程也别落下,我这边的事情,带着做就好。”
“老师放心,学生兼顾得过来。”叶成忠抬眼,语气笃定,“师妹帮了很多忙。”
他口中的师妹,是杨坊的女儿杨樟梅。
这姑娘也拜入了陈林门下,调到秘书室工作,主要管账目。
杨樟梅主攻数学,陈林其实教不了她多少,平日里多是让她自己去大学堂听课。
“你小师妹呢?”陈林又问,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,“最近有没有偷懒?”
这小师妹,是陈林的亲妹妹陈苗。
他早就把陈苗放在身边,教她学化学,打算将一些重要秘方交给她掌控。
可这丫头,好日子过久了,性子也懒了些,总爱耍点小聪明。
“小师妹非常勤奋。”叶成忠连忙回道,“每日半天学习,半天在实验室。”
“我看她是躲在实验室睡觉去了。”陈林哼了一声,语气无奈,“算了,回头我跟她说吧。”
对这个妹妹,他也实在有些头疼。
“上海县衙最近有什么动作吗?”陈林话锋又转,问起了正事。
“没有什么动作。”叶成忠摇摇头,“自从上次派人到立华大道,被咱们赶回去之后,就没再出新动静了。”
陈林皱了皱眉头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。吴健彰当上上海县令后,找了他好几次麻烦——一开始说他买洋泾浜南岸土地的手续不全,后来又说购买价格太低。
好在每次都被宫慕久压了下去。
可现在,宫慕久和吴健彰的关系,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吴健彰如今是璧昌总督府的座上客,跟总督的关系,甚至比宫慕久还近,宫慕久多少要让着他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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