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晃了晃,最终落定在陈林微垂的眼睫上。
他倚在床头,手里还攥着那本书,呼吸匀净,竟是看书看睡着了。
窗外是租界的夜,墙头上的风灯扫过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。
陈林这心,是真够宽的。
其实她不是心大,是想得开。
英国人的脚步声还在走廊里回响,可他清楚,自己死不了。
一个能摆弄炸药、配制药剂的化学家,活着比死了值钱百倍。
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关起来,逼他搞研究。
但想关住一个化学家?没那么容易。
他睫毛颤了颤,像是梦到了什么。
比起自己,他更挂心那支年轻的团队。
周立春、刘丽华、潘起亮、唐仁、王利宾、牛大力……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过,他们能力都很强,可以前,各干各的,一盘散沙。
陈林一直想把这堆散沙揉成团,攥成拳。
他是穿越者,带着上帝视角看这乱世,比谁都清楚,单打独斗走不远。
租界外,黄浦江的水拍着岸,哗啦,哗啦。
芦苇丛被夜风压得弯下腰,一队黑影在里面攒动,像一群潜行的豹子。
十几个人,全是紧身黑衣,黑布蒙脸,只露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为首两个身影格外瘦小,是周秀英和刘丽华。
她们猫着腰,脚下的草鞋踩在湿泥里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领事馆大楼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。
这是沪上一建盖的房子,图纸在公司都有备案。
设计师过来一讲,他们就清楚这栋大楼的构造。
周秀英停在芦苇丛边缘,指了指大楼后方——那里藏着直通黄浦江的排污口。
按照洋人的习惯,这排污管道也做得比较粗大。
“我在前头。”周秀英捂着鼻子,声音压得像蚊子叫,眉头皱成了疙瘩。
排污口的臭味顺着风飘过来,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。
刘丽华没争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时间不等人,陈林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。
众人迅速检查装备:腰间的匕首磨得锃亮,油布包着的干净衣服捆在背上,煤油打火机塞在最贴身的口袋里。
确认无误,周秀英率先弯腰,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洞口。
管道里又黑又闷,粪水在脚下咕嘟作响。
周秀英咬着牙,心里把洋人和陈林都骂了千百遍。
洋人的粪怎么就这么臭?陈林这混小子,要是这次能救出去,非让他把这味道尝个够。
管道是新修的,内壁光滑,没什么堵塞。
一行人鱼贯而行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洼的溅响。
按照图纸,地下室卫生间旁有个检修口,那是他们的出口。
终于,前方出现微光。
周秀英停下脚步,仰头看——检修口在两米高的地方,下方是个蓄满粪水的深池,黑黢黢的,臭味更浓了。
她没犹豫,深吸一口气,扑通一声跳进池里。
粪水瞬间没过胸口,冰冷又黏稠。
她咬着牙喊:“快!踩我上去!”
刘丽华踩着她的肩膀,借力向上一推,铜制的检修盖“咔嗒”一声被顶开。
新鲜空气涌进来,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,竟比管道里好闻百倍。
地下室一片漆黑,堆着些木箱和废弃家具,是领事馆的储物间。
众人顺着检修口爬出来,一个个浑身沾满污秽,脸色却都绷得很紧。
“刘姑娘,接下来交给我们。”特战队小队长杨景春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他脸上沾着粪水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黑暗中,几人相互点头。两名战士立刻守住地下室入口,其他人冲到卫生间,用水简单冲洗,快速换上油布包裹的干净衣服。
再带着这味道,没走到楼梯口就得被发现。
杨景春摸到房门前,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,外面没动静。
他缓缓转动门把,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声,被推开一条缝。
他和另一名战士反手握着匕首,弓着腰,率先冲了出去。
陈林被关在哪间房没人知道,只能凭着潘起亮给的地图,往二楼东侧的客房区摸。
中途要是撞见人,只能当场解决。
领事馆里静悄悄的,大多数人都睡熟了。
只有大门口,两名英军卫兵端着枪,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四名特战队员从一楼摸出去,分成两组,像影子一样绕到卫兵身后。
月光下,匕首寒光一闪,两名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被捂住嘴拖到墙角,软倒在地。
换上英军军装的战士站在大门口,身姿笔挺,乍一看和真卫兵没两样。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,开始对二楼的房间逐个筛查。
“醒醒……陈林,快醒醒!”
陈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煤油灯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他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在租界一号的宿舍里。“丽华?”
“这家伙竟然睡得这么香!”周秀英凑过来,叉着腰,语气里满是嗔怪。
她刚换了干净衣服,头发还湿着,脸上带着怒容,眼底却藏着一丝松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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