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淞口的江风,带着咸腥气,刮得人脸生疼。
史密斯少将站在“复仇号”旗舰的甲板上,黄铜望远镜的镜筒被他攥得发烫,镜头死死锁着西边的吴淞炮台。
江面上雾气未散,那座炮台静得像块死石头,连个巡哨的人影都没有。
“将军,您瞧!”副官凑过来,手指着炮台,笑得前仰后合,“这炮台上压根没装炮!说出来都没人信,是清国人自己把炮拆走的!”
史密斯放下望远镜,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他用白手套掸了掸军装上的褶皱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看见了。就算有炮,也不足为惧——他们的炮射程短得可怜,根本够不着我们。”
他参加过上一次战争,亲眼见过江宁城的巍峨。
那城墙连绵数十里,比伦敦、巴黎都要气派。
可再坚固的城,也挡不住坚船利炮——清国人的软弱,他早就看透了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史密斯的脸沉了沉,语气不带一丝波澜,“派三艘小艇登陆,侦察炮台情况。主力舰队转向,驶入黄浦江。”
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,船帆在江风中展开,像一群展开翅膀的巨兽。
按照计划,他们必须尽快赶到黄浦江,支援租界里的驻军。
租界里的英军不到一千人,守着据点还行,想主动进攻根本不够。
史密斯的目标很明确:先拿下苏松地区。
这里是清国最富庶的地方,到时候用苏松换舟山,清国朝廷必然会答应——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。
这个主意,不是英国军方想出来的。
番禺领事馆传来消息,是一个和英国商人走得近的清国商人提的建议。
史密斯对此毫不在意,只要能达成目的,谁出的主意都一样。
舰队最前面的,是炮舰“神使号”。
一千多吨的排水量,风帆加蒸汽的混合动力,在江面上灵活得像条鱼。
它来过沪上租界好几次,船长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这里的水路。
“神使号”放慢速度,在前面探路,后面的大型战舰、运兵船跟着,像一条长长的黑龙,在江面上铺开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陡然炸响,江面上掀起数丈高的水花。
“神使号”的船头猛地向上抬起,像被一只巨手抓住了船底。
火光从船首底部喷涌而出,木板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——一个大洞赫然在目。
船头重重砸回江面,江水像疯了一样往船舱里灌。
不过一刻钟,这艘一千多吨的护卫舰就开始倾斜,船尾渐渐翘起,最终“咕咚”一声,没入浑浊的江水中,只留下几片漂浮的木屑。
“是水雷!该死的清国人,他们布设了水雷!”副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
史密斯已经重新举起了望远镜,镜头转向南岸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声音依旧稳定:“不过是些小伎俩。立刻组织救人,另外派十艘小艇,把江里的水雷清掉。”
话音刚落,东边的吴淞炮台上,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,“砰砰砰”的声响在江面上回荡。
是去侦察的英军小队,撞上了炮台上的伏兵——锦帆军的人,早就等着他们了。
锦帆军的总指挥是王大眼,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。
他早把炮台上的旧工事扒了,用沙袋堆起半人高的掩体,又在掩体后面挖了深深的防炮洞。
此刻他缩在掩体后面,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,只眯着一只眼,盯着江面。
登陆的英军只有二十几人,端着步枪,小心翼翼地往炮台这边摸。
王大眼早让人通过炮台下面的坑道,绕到了英军两侧,形成了一个口袋阵。
“扔!”
等英军走到离掩体只有三十步远时,王大眼猛地喊了一声。十几颗手雷“呼啦啦”扔了过去,落在英军队伍中间。
“轰隆!轰隆!”爆炸声接连响起,英军被炸得人仰马翻。
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躲在四周的锦帆军士兵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了出来,喊杀声震得地皮都颤。
二十几个英军,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全歼了。
所以在旗舰上的史密斯,只听见一阵枪声,很快就没了动静。
英军不傻,不会犯添油战术的毛病。
偏偏这会儿水道被水雷堵了,舰队动弹不得。史密斯脸色一沉,下令:“所有战舰,目标吴淞炮台,自由炮击!”
几十艘战舰上的大炮同时开火,炮声震耳欲聋。
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炮台,烟尘瞬间冲天而起,整个炮台都在摇晃,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。
王大眼早带着人钻进了防炮洞。
他捂着耳朵,看着洞外的火光,咧嘴一笑:“他娘的,洋鬼子的炮是多,就是准头差了点!”
英夷的炮再厉害,也打不透厚厚的沙袋和坚硬的土层。
以现在火炮的威力,想把炮台炸平,纯属做梦。
不远处的宝山县城,却乱成了一锅粥——百姓撤离的工作,卡壳了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