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荆山,黑瓦红墙的拜上帝教总坛看起来庄重威严。
这两年,洪教主一直发动信众扩建这座邬堡式建筑。
总坛不远处,一间茅庐卧在矮坡上,竹编篱笆圈出个小院子,矮墙爬着零星藤蔓。
冯云山就住在这里。
他本可住进总坛办公,却偏要在边上盖这茅庐。
不为别的,只为彰显洪教主的尊贵——让那气派坞堡,成教主独居之所,也做教中举行宗教仪式的专属地。
茅庐里,柴火烧得噼啪响,映得陈根脸颊涨红。
他眉头拧成疙瘩,语气里裹着愤愤不平:“老师,那杨秀清就是看咱们有了洋枪队,眼馋得慌!这次买火枪的钱,还是咱们实打实打官军赚来的!”
冯云山坐在竹椅上,指尖轻叩桌面,神色淡然,语气平缓无波:“玉成,同是教中兄弟,何分彼此?”
陈根急了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又提了些,眼底满是不甘:“可是老师,那姓杨的总跟您作对!若是没有您,哪有咱们拜上帝教的今天?”
陈林跟着洪教主从番禺来紫荆山,算得是老人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片根据地,是军师冯云山带人一寸寸闯出来、建起来的。
就连洪教主,在这里半分力都没出过。
教主能被当地教众奉若神明、满心敬仰,全是因为冯云山在这里传教时,一遍遍宣讲教主的名号,一点点攒下的声望。
冯云山抬眼,目光温和,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:“玉成啊,人各有志,想法难免不同。杨秀清虽与我政见相左,但咱们反抗清妖的心思、立场,是一样的。单凭这一点,咱们就还是教中兄弟,而非仇敌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摩挲着竹椅扶手,神色沉了沉:“我身为教中军师,若是带头与兄弟闹矛盾、起嫌隙,咱们拜上帝教,怕是走不长远。”
陈根听着,道理是懂了,可胸口那股子不忿,还是像堵了团棉絮,散不去。
他抿紧嘴,没再反驳,只是眉头依旧拧着。
冯云山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干脆:“走吧,跟我去见教主。”
洪教主召集了教内所有骨干议事,只因探听到一条关乎教中存亡的重要消息。
坞堡议事厅,烛火通明,映得满室人影晃动。
众人按位次落座,气息都沉了几分。
洪教主坐在主位上,神色凝重,开门见山,声音洪亮:“诸位兄弟,番禺城那边,带英与清妖开战了!番禺的清妖,这次必定元气大伤——本教以为,这是咱们的大好机会!”
冯云山坐在一侧,眉头猛地一蹙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这事,洪教主事前半点没跟他通气。
按理说,这般关乎教中走向的大事,两人该先私下商量妥当,再拿到议事厅来,与众人商议。
不等冯云山开口,杨秀清已率先起身。他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,语气笃定,带着几分志在必得:“教主,属下以为,咱们可沿着西江顺流而下,直杀番禺,一举占据粤省!有了粤省的物力、财力做支撑,再拿下桂省,便是易如反掌。手握粤桂二省,咱们北伐清妖,就有了十足的底气!”
杨秀清的学习能力极强。
不过一年多光景,便从目不识丁,学会了读书识字,说起话来,也一套一套,条理分明。
有人说,他暗中请了个先生,专门教自己,还有麾下的弟兄读书识字、习文断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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