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禺的深秋并不冷,但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起来。
周振邦的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最清楚,打仗最怕的就是这样——被敌人牵着鼻子走,打乱自己的部署,陷入被动。
可燕塘墟的数千百姓,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。
沉思片刻,周振邦抬眼,看向何玉成,语气缓和了几分,问道:“何先生,你现在,还能动员到人吗?”
何玉成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问道:“周旅帅,您说的人手,是指能打仗的青壮吗?”
周振邦轻轻摇头,语气坚定:“不用青壮,只要是能干活的人,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开口,语气严肃,一字一句道:“咱们之前就商量好了,不能拿这两千弟兄的性命蛮干。这仗,我原本是不准备打的。敌人兵力充足,咱们主动出击,伤亡肯定小不了,不能跟洋人硬拼。”
“所以,要提前做些准备,就放在这个村子里。”周振邦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这里的地形不错,三面环山,一面靠河,很适合作为战场。”
说完,周振邦往前倾了倾身子,凑到何玉成身边,开始认真交代起来,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每一句都关乎成败。
……
燕塘墟外,英军的炮击,终于停了。
镇子里面,硝烟弥漫,呛得人睁不开眼,喘不过气。
火光还在蔓延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把半边天染得漆黑。
到处都是受伤民众的呻吟声,微弱又凄惨;还有那些失去家人的人,跪在地上,撕心裂肺地哀嚎,声音凄厉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断壁残垣之间,到处都是散落的货物、残破的家具,一片狼藉。
炮击一停,几个英印仆从兵连队,立刻列着横向线列,步伐整齐,缓缓向镇子推进。
他们举着步枪,刺刀明晃晃的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气势汹汹。
没多久,他们就推进到了镇墙下方。
墙上的缺口,又大又宽,足以让他们顺畅地冲进镇子。
缺口处,巡检王策握着一把大刀,双手因为用力,指节发白。
他的头上缠着绷带,渗出的鲜血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他不是不怕死,只是,他的家人都在番禺城里。
若是他逃了,英军进城后,他的家人必定会受到牵连,必死无疑。
与其逃跑连累家人,不如在这里战死。
说不定,战死之后,家人还能得到一笔抚恤,能安安稳稳活下去。
至于抚恤,其实也不重要。
这些年,他借着巡检的职位,捞了不少银子,也享够了荣华富贵。
就算没有抚恤,家人也能靠着他攒下的银子,安稳度日。
这辈子,也值了。
王策咬着牙,嘴角渗出血丝,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狠劲,对着身边的兵丁吼道:“弟兄们,听好了!谁要是敢退一步,小心我手中的大刀!杀一个洋鬼子,老子自掏腰包,赏银十两!”
他的话音刚落,人群中就站出一个年轻男人,那人的衣裳破了,但依旧能够看出用的是上好的料子,此人正是城内最大的商户周家的人。
他攥着拳头,声音洪亮,高声附和:“我周家愿意拿出银子,杀死一个洋鬼子,赏银百两!绝不食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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