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衙外,风卷着尘土,带着深秋的干燥。
陆建瀛的车架碾过青石板,“吱呀”一声顿住,杏黄伞高悬,肃静牌立在两侧,气派得扎眼。
“围起来!”轿子里传来一声威严的命令。
车架后,督标营士兵披甲执刃,靴声砸得地面发颤,转瞬便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。
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,似也染上了几分肃杀。
原本进出府衙、来行政中心办事的百姓,摸不清门道,个个吓得脸色惨白。
有人慌慌张张往巷子里钻,跑不动的便“噗通”跪地,脑袋埋得极低,大气不敢出。
此时的苏州知府,是于越。
他是保国会骨干,举人出身,之前担任吴江县令,通诗词、擅绘画,在苏松士人圈里,名气颇大。
如今一年多时间便升为苏州知府。
这其中有保国会的金钱攻势,也有他自己的原因。
保国会出来的人里,数他升职最快。
这个于越其实并不擅理政,而是精于钻营社交。
他的官场人脉,缠缠绕绕,竟能延伸到周边数省。
这便是他升职的底气。
此刻,于越并不在衙内。
他向来懒理公务,常去各类诗会赴宴,登坛发表政论,台下追随者甚众。
他也为保国会,牵线了不少青年俊杰,皆是潜在的发展对象。
陆建瀛此行,本是要直接扣下于越,再坐镇苏州,重整苏松各县政令。
可眼下,于越踪迹全无,麟桂那边的消息,也石沉大海。
他掀开车帘,大步踏入府衙。
庭院里人气很旺,却连个当值的衙役都没有,只有风卷着落叶,在青砖地上打旋,以及普通百姓的慌乱脚步声。
前院拐角,一排签押房挂着“行政中心”的牌匾,原是府衙六房旧址,却改得面目全非。
吏员们守在一个个窗口,如同商铺伙计站柜台,规规矩矩。
办事的百姓与吏员面对面坐着,依次递上文书,没有喧哗,倒也有序。
陆建瀛见状,眉头暴起,怒火直窜天灵盖,厉声喝道:“成何体统!当真是乱来!所有吏员,全部集中过来!”
这些吏员虽经保国会统一培训,可大多原本只是普通师爷、小吏。
见巡抚大人怒目圆睁、气势逼人,一个个吓得浑身发僵,战战兢兢地起身,垂手而立。
陆建瀛背着手,语气冷硬,不容置喙:“从现在起,所有政令,皆从我这里发出。你们,不再听任何人号令。第一件事,封了府衙大门!官衙重地,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出!”
众人皆惧,唯有一人,缓缓站了出来。
那是个穿青衫的吏员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虽有惧色,眼神却不肯服软:“大人,您贵为巡抚,也不该越过知府大人,直接管束我等吧?我等不过青衣小吏,大人不觉得失了身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高了几分,“况且,府衙大门向百姓开放,有何不妥?我等为官为吏,本就是为百姓办事啊!”
他抬眼看向陆建瀛,追问:“依大人之意,大门紧闭,我等替谁办事?”
陆建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压了下去。
他没斥责这小吏越矩,反倒放缓语气,似是要讲道理,语气里藏着几分自负:“自然是替朝廷办事。”
他向来对自己的口才极有信心,料定能说得这小吏哑口无言。
大厅角落,依旧跪着不少办事的商人、百姓。
他们头埋得低,肩膀却微微绷紧,耳朵竖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漏过一个字。
青衫吏员咬了咬牙,又问:“大人难道没听说过,尔俸尔禄,皆是民脂民膏?”
广告位置下